此刻。
柳洞清的身周。
伴随着耄耋老道的性命殒亡,形神俱灭。
那由他证道化神道君的劫数,而被感召而来的护道者和应劫之杀手,都在这一瞬间,作鸟兽散。
不是没有在刚刚那一刻,已经打出了真火来的。
可是。
不论多么大的杀性。
在柳洞清这一刻,挥剑斩灭耄耋老道性命;万象剑宗的旧有法门,甚至是己身俱全了六十甲子之道的道果神韵,都无法抵抗这光阴岁月一剑的情况下。
所有人心中所勃发的都不再是多么炽盛的杀念。
而是近乎于兔死狐悲一般的共情,近乎于本能对于死亡的惊惧!
而随着耄耋老道的殒亡。
同一瞬间。
那将周遭方寸之地圈禁而成无边而有界的人道杀劫战场的劫数之力,便陡然间烟消云散去。
诸修由此如释重负。
然则。
纵然彼等心中有着近乎于直面生死之间大恐怖的大起大落。
但事实上,从始至终,柳洞清都没有半点分毫的注意力,落到过他们的身上来。
这一瞬间。
柳洞清的小半数心神之力在己身的《诸善天庆华盖图》上面。
盖因为随着耄耋老道的殒亡,那酝酿而成人道杀劫战场的劫数之力,事实上并不是全都凭空消散去了。
其中很是菁华的一部分,仿佛因为对于耄耋老道的锚定,伴随着其人性命的生死变化,而同样产生了某种演化。
那原本满蕴着杀机的劫数之力,竟然正在这一过程之中自行变化而成了某种嘉运。
然后。
依循着耄耋老道那生死气息诞生的根源。
反向倾注入了柳洞清的形神本源气息中来。
一瞬间。
柳洞清己身所具备的嘉运得以凭空暴涨!
肉眼可见的。
不过是呼吸之间,那《诸善天庆华盖图》上面,便陡然间多出了足足六层善庆华盖!
无端强行以运数感召,闯入人道杀劫中来,要消耗己身的气运之力。
无端的退出未曾完成的人道杀劫,更会有霉运垂降,消磨己身嘉运。
但同样的。
一旦真正应劫,真正以手刃那渡劫之人的形式,完成了人道杀劫的“任务”。
自然而然的,也会有着运数的累积。
当然。
这一点在柳洞清的身上,便显得更“无赖”了些。
除却昔日当众彰显自己这一份能力,所不得不做出的己身运数的牺牲以外。
强行闯入杀劫也好,以及即便完不成人道杀劫,霉运垂降也罢。
有《血海无定濯浪图》在身。
一切都是妖族的运数在为柳洞清买单。
但是。
当真正收取好处的时候。
不好意思,柳某人,人族天骄妖孽来着,那一股澎湃的嘉运气息的感应,是那样的明晰且准确。
再算上这一阵,道场疆界之中更多草木灵植的造就,柳洞清的善庆华盖,已经累积到了足足二十七层之多。
如此集腋成裘,迟早有一天,这些嘉运会在柳洞清仙道修途里意想不到的地方,帮助到他。
而同样的。
此刻柳洞清也正是顺应着念头之中对于运数之力的重重感应与思索,将更多的心神之力,落到了眼眸所凝视的那正在渡劫的白虎剑主的身上。
哪怕白虎剑主的身形显照,以及劫数的开启,事实上比耄耋老道晚了片刻。
但耄耋老道以【万象朝真】道果神韵化解天命玄鸟。
再到柳洞清以纳音五行之道悍然出手。
以及呼吸之间对于海量灵婴的榨取。
这些都在事实上耗费了不算短暂的时间。
也正因此。
当柳洞清望去的这一刻。
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了劫数灵机的呼啸纵横。
一切都已经完成了应有的感召,朝着白虎剑主的身形收束而去。
并且在他的身周,形成了那无形而有界的人道杀劫战场。
此刻。
那片人道杀劫战场之中,凡所感召而来的应劫之人,多是南疆的人族修士。
而且。
大抵因为柳洞清昔日定鼎了悬世长垣之局,而同样的,万象剑宗的祖地乃是由如今的御兽元宗所侵占的缘故。
感召而来的应劫之杀手,其中约莫五分之二,乃是先天圣教的修士,又五分之二,乃是御兽元宗的诸位元婴。
仅只余下最后五分之一,则是自杀劫伊始以来,手上沾染着妖修性命最多的几位元婴修士们。
这样的阵容凑到一起。
甚至足够组成一场幻象大泽诞生以来,最为惨烈的道争了!
可是此刻。
这些人却是在以凝重的神情,进行着人道杀劫的死生斗法。
盖因为,在他们的面前,每一位护道者,都是以先天一象驾驭后天四象血脉之力的无上圣体妖修!
每一位气焰狰狞的妖修,都显现着至少元婴后期,乃至是元婴巅峰的声威!
万象剑宗的妖修有之,大成仙教的妖修有之,甚至天象道的妖修亦有之!
这样的圣体妖修,已经不止一次在柳洞清的面前饮恨。
但是。
也仅仅只是在柳洞清的面前而已。
而对于其余元婴修士而言,它们得天独厚的血脉之力,它们兼修道法的浑厚底蕴,每一位的存在,都是难以撼动的大敌!
先天圣教的元婴修士们应对起来尚还从容一些。
可是御兽元宗那些刚刚诞生不久的元婴道主们,却显得狼狈了许多,他们明明是受到了杀劫运数的感召,前来给白虎剑主添麻烦,作考验的。
可此刻。
却在这些护道者的面前,依仗着堪舆之道的底蕴,甚是狼狈的处于了守势。
怎么看。
这场人道杀劫之局,都已经周全的不能再周全了。
于是,甚至算不上什么托大,那白虎剑主直接同步引动了地道杀劫!
此刻,滚滚地气的席卷冲刷之下,白虎剑主的元婴道场,正在逐渐蜕变成化神福地。
也正此时。
它感应到了柳洞清望来的,那有如实质的目光。
白虎剑主的脸色先是猛地发白了一刹。
然后紧接着。
他仿佛是得到了什么依仗一样,忽然间,整个人变得狷狂了起来,变得有恃无恐了起来。
“柳玄阳!”
“从一开始,你选了我这位老师兄,便注定不可能再选择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