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有没有护过法,是宗门之中第几位道主证道之时护的法。
这就忽然间变成了一个很有说法的事情。
尤其是在柳洞清肉眼可见的,那“薄有色名”的声名,将变得不“薄”,乃至于愈演愈烈的情况下。
这种事情,忽然间对于己身到底美不美艳,变得极具有含金量起来。
也正在四野群山之间,五域诸教之中,诸修因为今日这番别开生面的举动,而产生各种纷纷扰扰思绪杂念的时候。
柳洞清这里。
一面维持着元母真光的打落,在多宝器宗女修的配合之下,极其高效地攫取着一枚又一枚的灵婴。
一面却分出了大量的心神,来以纯粹观礼的心态,见证着多宝器宗的这位元婴道主渡天地人三劫的过程。
而没有了柳洞清的“捣乱”。
当一方圣地大教竭尽全力要为宗门之中第一位化神道君的诞生而护法的时候。
哪怕天机运数感召而来的是同样出身圣地大教的修士,但是他们不同的来历出身,却注定了彼此之间俱是一盘散沙。
根本无法撼动一教上下齐心协力的防护。
尤其是多宝道宗这一独特大教。
柳洞清亲眼见证了数位元婴后期的道主,显照出了己身的多宝天河,然后,恍如支流汇聚到主干,进而以滔滔大河奔涌入海一般。
多宝天河相互贯通,化作宝光汪洋,直接形成了一道超卓无上级数的庇护符阵,将任何元婴一境的攻杀手段,都牢牢地摒弃在宝光汪洋之外!
人道杀劫波澜不惊。
紧接着。
与此同时。
在那一份造化积淀不断宣泄着内蕴菁华的过程里,对于一位完成了新法道场周全圆融的元婴道主而言。
地道杀劫的过程也完全是有惊无险。
滚滚地气根本无法撼动道场壁垒分毫,甚至,在考验过程还未完成的时刻,道场疆界的天元处,属于中年道主的多宝天河铺陈开来。
宝光率先溢出道场壁垒,直接将驳杂的地气搅碎,强行将之化作资粮,开启了福地壁垒的酝酿。
守尘道主证道时,尚还未有幻象大泽诞生。
神霄道宗的道主证道时,他那份造化积淀疑似是因为在前面的过程里耗费太多,这才在最终证道天道杀劫的时候,险些功亏一篑,最后落得神胎受损的下场。
而如今。
多宝器宗的中年道主,完美的汲取了先行者的经验。
在渡劫的过程之中,尽可能的节省着造化积淀的损耗,将尽可能多的造化积淀的菁华,都留到了天道杀劫中来!
也正是当千余里雷云铺陈开来的瞬间。
人道杀劫自行终了。
诸修在承受着最低限度的些许霉运的垂降之后,悉数作鸟兽散。
唯有煌煌雷瀑,在这一刻,朝着那与神胎之形合二为一的中年道主的肉身法体,以及福地壁垒的每一处,劈头盖脸地轰然砸落下来!
而那尽可能积攒下来的造化积淀的菁华,也在这一过程里毫无保留地悍然释放!
轰——轰——轰——
煌煌雷霆一声又一声,接连不休,根本不给渡劫之人以任何喘息的余裕。
而在柳洞清那如今愈发锐利的太白剑瞳的洞照之下。
虽然柳洞清未曾有过亲历渡劫的经验,可是,世上诸修观礼者,恐怕再没有比柳洞清能够将他们渡劫的过程看得更为明晰,更为透彻的了。
造化积淀的菁华消耗的太快了!
他积攒下来许多不假,但是庇护形神和福地的过程之中,消耗在雷霆之中的也有很多很多!
它根本撑不到中年道主的九重雷劫结束!
果不其然。
几乎就在柳洞清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不过四五息的时间过去之后。
炽烈的天威之下,当七道劫雷落下的瞬间,造化积淀已经干涸!
第八道,中年道主生生以己身形神与道法底蕴硬抗天雷,过是过去了,可中年道主的身形,也因为天雷的轰击,而和原本浑一重叠的神胎错位。
使得脆弱的神胎就此暴露在了天雷之下!
不等他补救。
第九道天雷轰然砸落!
咔——
洪钟大吕也似的雷霆爆响声音之中,罕有的,一声略显得孱弱的脆响声音夹杂在其中,却引起了世人的注意。
神胎未曾如神霄道宗那位道君一般缩水。
但是。
一道明显的皲裂,从神胎的头顶,一直贯穿了面部与胸膛,进而延伸向了腰腹处,才堪堪消隐。
裂痕之中,斑斓的神血在不断地外溢,不断地渗出,每多一滴斑斓神血的外溢,那中年道人的神情便苍老一分,他的道法气息便也颓靡一分。
好在。
下一刻。
中年道主重新与神胎合二为一,遂使得形神与道法气息的跌坠戛然而止。
但渡劫的伤势仍旧存在。
哪怕当漫天的道唱,为中年道主奉上“明煦济川道君”的尊号,继而千里雷云兜转而成千里造化之力,朝着其形神与化神福地垂降而去的时候。
中年道主的脸色仍旧苍白。
并且在与四面八方诸修完成了最低限度的见礼之后。
便急慌忙地飞遁回了多宝器宗山门的方向。
他亟需一场闭关,来尽快地弥合神胎的伤势!
诸修由此见得,包括柳洞清在内,也不禁怅然,不禁喟叹。
至于今日,天地之间,成功渡劫,证道化神道君者,已有三位,可这三位,都是在渡劫的最后关头身受道伤。
乃至于今日,无一人能够从容的行走在天地之间,都不得不去闭关蕴养。
天地之间的道法上限,仍旧在十分艰难的被抬升。
前路的门径,仍旧未曾彻底通衢。
至于今日,仍旧未有无伤渡劫之人诞生。
于是,原地里。
柳洞清缓缓地收取了最后一束元母真光所化的诸灵婴。
宝图在他的身后黯灭去。
诸修相继狼狈遁逃回多宝器宗山门的同时。
迎着左近处明和道主望来的目光,柳洞清略显得隐晦的摇了摇头。
前路还需要更多的为君前驱者去闯开那道通衢的门径。
在这样的当口下。
明和道主不宜莽撞的尝试突破了。
毕竟,他道法底蕴再如何扎实,终究在元婴一境停留的时间太短暂,甚至相对应的道果神韵之类,都累积太少。
若是做前驱者,恐怕最后关头受得道伤,远比他前面的先行者还要更沉重。
这样一来。
明和道主需得闭关的时间,恐怕甚至还要因此而超过照真执明道君!
而一个因为道伤而长久闭关状态下的化神道君,是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的。
这就背离了柳洞清和四大世家想要将其推举入道君一境的初衷。
还得再等等看。
唯有等前路彻底通衢,天地万道诸法的上限,彻彻底底在化神道君一境敞开,才是明和道主的证道之机。
而原地里。
柳洞清亦缓缓地闭上了双眸,天河神念再度沉浸入了道场疆界,望向了那刚刚所收取的,繁浩气韵迥异往常诸般的灵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