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uce Li!”
“Bruce Li!”
“Bruce Li!”
呐喊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有节奏。
前排有几个年轻女孩捂着嘴站起来,被后面的人拽回去。
闪光灯从各个方向闪过来,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这反应远超他预期。
这阵仗,给评委会其他大咖整有点尴尬啊......
主持人等声浪过去,又补了一句:
“拳王布鲁斯也是连续三年校内搏击俱乐部不败纪录保持者,据说至今没有人敢跟他抢布料。”
全场爆笑。
李砚愣了一秒,然后笑着摇头,朝身后拱了拱手。
这黑历史就没必要介绍了吧,操,谁找来的主持人。
你们年轻压力大又精力旺盛的时候不找地方泄泄火?
李砚大一上学期还能抽不长眼的二货,下学期就只能......
其实大二那年俱乐部来了个一米九的黑哥,手长脚长反应快,骨头还绑勾巴硬,一看就是练过的,数值太高了真整不过。
后面突然想到江小鱼药山子。
“决战紫禁之巅”那天李砚就偷摸给那牲口下了点泻药。
一拳打到肚子上,干出了个拳王的外号,还戴着拳套呢。
哎呀妈呀,老有面子了。
......
苏琪女士凑过来,在他耳边说:“难怪你叫布鲁斯•李。”
“都是瞎搞,我其实从来不主动找儿,真的,我在安特卫普除了学习就是锻炼了......”
“我并没有说其他的,布鲁斯你太敏感了,其实不用这么详细解释,哈哈......”
“额...”
......
十分钟后。
灯光彻底暗下来。
T台尽头的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第一组作品的视频。
第一个出场的是Alexandra Verschueren。
她来自比利时本土,刚得了MoMu奖和法兰德斯时尚协会奖,是今年的大热门。
视频里是她的创作过程——纸张被揉皱、浸泡、染色,然后一层一层叠加在人体模型上。
画面切换,她本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我的毕业系列叫Medium,因为我的媒介就是纸。”
音乐起。
第一个模特走出来。
那是一件完全由纸张构成的上衣,准确的说是由无数层手工染色的纸浆叠加而成的廓形。
纸张在这里不再是纸张,而是变成了某种介于织物和雕塑之间的东西——它有织物的柔软垂坠感,又有纸张特有的肌理和哑光质感。
颜色是渐变的,从肩部的象牙白,慢慢过渡到胸口的浅灰,再到下摆的深灰。
模特走路的时,纸张随着身体的动作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二件紧随其后。
一条长裙,结构复杂得多——裙身是巨大的螺旋状纸带,从腰部开始旋转向下,每旋转一圈,纸带的宽度就增加一点,裙摆处形成了层叠的波浪。
纸带边缘是手工撕出来的毛边,不是裁剪的,是撕的,那种不规则的质感机器永远做不出来。
第三件。
纸和纱的复合结构。
内层是透明的欧根纱,外层是镂空的纸张。
纸张被切割成密集的几何图案——圆形、椭圆形、不规则形——覆盖在纱上面。
模特走动时,皮肤在镂空处若隐若现,纸张和纱的材质形成强烈对比。
第四件。
一件巨大的外套,廓形完全是雕塑级别的。
肩部夸张地向外延伸,像建筑的飞檐,但又因为纸张的轻盈感而不显得笨重。
外套表面是纸浆和织物纤维的混合材料,有粗糙的手工质感,边缘处理得像被烧过一样,带着焦痕和炭色。
李砚侧过头,低声对贝伦东克说:“材料实验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光头佬点点头:“她去年夏天看到Thomas Demand的展览,就是那个用纸复刻日常物件的艺术家,回来之后疯了似的做了八个月。”
第五件。
一套三件套——上衣、裙子和披肩。
全部是纸张,但每一件的处理手法都不一样。
上衣是光滑的、压平的纸,有折纸般的利落线条。
裙子是揉皱后再展开的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纹理。
披肩是纸浆直接浇铸成型的,有厚重的雕塑感。
三件穿在同一模特身上,纸张的三个维度同时呈现——平整的、褶皱的、浇铸的。
第六件。
压轴款。
一条巨大的晚礼服裙,从胸部向下全部是层叠的纸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是手工剪裁、染色、塑形,然后一片一片缝在基底上。
花瓣的颜色从胸口的浅粉,渐变到腰部的珊瑚红,再到裙摆的深酒红。
模特走到T台尽头,转身,裙摆旋转起来,花瓣层层绽开。
全场掌声。
苏琪问他:“怎么样?”
“概念和工艺都对上了。”李砚详细评价道。
“她解决了纸张的脆弱性问题——那些花瓣边缘加了隐形的定型液,既有硬度又有韧性,不会裂......
也非常有想法,可以给双A。”
“同意。”
“布鲁斯很专业啊。”
第七组出场的是Emilie Pirlot。
她的灵感来源是费里尼的《八部半》——黑白视频里,她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站在老电影院里,光影从放映机窗口打下来,她在光束里转身。
音乐是Nino Rota的配乐,马戏团般的、略带忧伤的圆舞曲。
第一个模特。
帽子。
一顶巨大的、几乎像头纱延伸出去的帽子,从头顶开始向下垂落薄纱,薄纱慢慢变宽、变长,最后在身后拖成一条曳地的披肩。
帽子本身是硬挺的结构,有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复古轮廓,但处理得极其轻盈。
模特的脸在薄纱后面若隐若现。
第二个模特。
黑色套装。上衣是紧身胸衣结构,线条利落,腰线收得极狠。
裙子是过膝的A字裙,但前面开了一道深衩,衩的边缘镶着细密的黑色珠片。她走动时,腿在珠片的闪光里时隐时现。
第三个模特。
白色套装——准确的说是米白色,有旧照片的泛黄质感。
外套是短款的,肩部微微隆起,袖口宽大。
裙子是铅笔裙,长度到小腿中部。
整套衣服的剪裁极其贴身,每一个省道都收得恰到好处,完全合身。
第四个模特。
黑色披风,巨大,从肩部一直垂到地面,后面拖出去至少两米。
披风的面料是双层的,外层是薄纱,内层是缎面,两种材质随着模特的走动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披风的领口立起来,遮住了模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神秘,诗意。
李砚在笔记本上写了另一个字:收。
泰斯金斯这次凑过来:“布鲁斯你写什么?”
“看中的学生。”
泰斯金斯看了一眼他本子上那两个“收”字,挑了挑眉:“两个都要?”
“不一定,看后面。”
第五个模特。
一件堪称复杂结构的外套——从正面看是经典的西装剪裁,双排扣、戗驳领、收腰。
从侧面看,后背延伸出去一个巨大的弧形结构,像斗篷又像披肩,但其实是和外套一体的,从肩胛骨的位置开始向外延伸,然后向下垂落。
这个结构让模特走动时,背影有流动的轮廓。
第六个模特。
晚礼服,全黑。
设计极其简洁——吊带、收腰、曳地裙摆。
但面料是双层的,外层是全透明的黑色薄纱,内层是不透明的黑色缎面。
薄纱上手工缝着细密的黑色亮片,光线打上去的时候,像夜空里的星星闪烁。
很优雅啊,李砚不断点头,安特卫普不愧是顶级艺术学院,学生直接真的很棒。
第七个压轴。
还是晚礼服,但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上身是紧身的胸衣,缀满黑色珠片和亮片,拼出复杂的花纹。
下身是巨大的蓬蓬裙,但蓬蓬裙不是纱,而是黑色的羽毛——一根一根手工缝上去的黑色鸵鸟毛,层层叠叠,厚实蓬松。
模特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倒吸一口气。
太黑了。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吸收了所有光线之后的黑,是深邃的、不见底的黑。
羽毛的质感让这种黑有了层次。
模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有羽毛轻轻颤动。
Vibskov凑过来,低声说:“这个女孩,我要了。”
李砚笑了一下轻轻摇头。
“YSL也喜欢这样有才华的学生。”
“No布鲁斯李,你不能全都抢过去。”
“我这次只收两个。”
......
中间休息十分钟,观众席有人出去抽烟,有人换位置。
李砚没动,低头翻刚才记的笔记。
泰斯金斯也没动。
“那个纸张的,”泰斯金斯疑问道。
“你怎么看商业落地?”
“难。”
“有多难?”
“面料厂接不了她的单,手工成本压不下来,量产是噩梦。”李砚平静地给出回答。
“但她适合去面料研发部门,或者艺术家合作项目。
Margiela那套东西需要有人做材料实验。”
泰斯金斯点了点头,又问:“那个Emilie呢?”
“商业上容易得多。”李砚露出微笑。
“她的剪裁底子扎实,廓形拿捏得准,审美也成熟——那几个披肩的弧线,没几年练不出来,进大牌直接能用。”
泰斯金斯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是YSL能用?”
“不止YSL,Givenchy,Balenciaga,谁拿谁用。”
泰斯金斯笑了一下。
“所以这两位确定了?”
李砚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