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拍完电影,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然后是Abbey Lee、
Lara Stone、
Edita Vilkeviciute、
Karmen Pedaru、
Magdalena Frackowiak、
Anna de Rijk.....
.
这些超模一下子往李砚这里凑了过来,比老魔头还受欢迎。
......
从十一点到下午一点半,试衣环节一直在进行。
几十套衣服每一套都要试穿、调整、再试穿,直到卡尔满意为止。
有些衣服一次就过了,有些要反复调整三四次。
李砚注意到,老佛爷判断一件衣服是否合格的标准非常明确,不是好不好看,而是对不对。
好看是一个主观的判断,对错是一个客观的标准。
肩线是否在正确的位置、腰线的比例是否符合设计图、面料的垂坠感是否达到预期、刺绣的色阶是否在灯光下呈现出应有的层次。
这些都是可以量化、可以判断、可以修正的。
卡尔拉格斐从来不说“我觉得不好看”。
他说的是“这里不对”。
这让整个试衣过程变成了一种近乎科学实验的流程。
提出问题,找到原因,制定方案,执行修正,验证结果。
没有模糊地带,没有个人偏好,只有标准和执行。
实在是太高效了,难怪年轻人都想跟着大佬学习,很多东西确实不是学校里能教的。
下午一点半,所有衣服都试完了。
Martine和Cécile带着各自的团队回到工坊,开始根据试衣的修改方案调整服装。
她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必须在下午三点半之前完成所有修改,然后交给发型和化妆团队进行最后的造型。
卡尔•拉格斐回到休息室,坐在沙发上,又喝了一瓶健怡可乐。
“两点半开始,你跟我一样站在侧台看,不要站在观众席。”
“好。”
下午两点半,全要素彩排开始。
这是大秀之前最后一次完整的演练。
没有观众,没有媒体,只有制作团队、模特和设计师。灯光全开,音乐全开,模特按正式流程走完全场,一个半小时。
李砚站在侧台的通道口,背靠着墙壁,看着模特一个一个从他面前经过,走上舞台。
这个位置确实不一样。
从观众席看秀,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画面。
舞台、灯光、音乐、模特、服装,所有元素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整体的氛围和情绪。
但从侧台看,看到的是每一个单独的元素。
模特上台前的深呼吸、服装在运动中的摆动、面料在灯光下的反光、裁片在步伐中的飘动。
第一套出来的时候,李砚的目光落在开场外套背后的那条拖曳式裁片上。
在白坯试衣的时候,这条裁片只是一个概念。
一块多出来的布料,挂在衣服后面。
但现在,当Heidi Mount穿着它走上舞台,在黄昏色的灯光下迈步向前的时候,这条裁片活了过来。
它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面柔软的旗帜,又像一条流动的线条。
每一次摆动都带着一种精确的韵律——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刚刚好。
......
最后就是双人压轴。
Baptiste Giabiconi(时任卡尔·拉格斐的灵感缪斯)担任“新郎”,携手一位“新娘”模特共同谢幕。
他们从巨大的N°5香水瓶中走出,为大秀彩排画上句号。
彩排结束。
走完的时候,音乐停止,灯光恢复到正常亮度。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舞台上的东西,调整设备,为晚上的正式秀做准备。
卡尔•拉格斐从侧台走出来,站在舞台中央,抬头看了看那四座香水瓶。
维吉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修改清单。
“卡尔先生,菲利普说有几个灯光的问题需要调整,第15号和第16号之间的过渡太快了,灯光师说可能需要重新编一个cue。”
“晚上七点之前搞定。”
“好。”
......
下午五点到七点,是后台最混乱也最有序的两个小时。
工坊的裁缝师们完成了所有的修改,把所有衣服按照出场顺序挂在一排移动衣架上,每件衣服外面都套着白色的棉布防尘罩。
衣架上贴着标签,写着模特的编号和出场顺序。
化妆间里,发型师和化妆师们正在紧张地工作。
每个模特都有一个固定的化妆位,面前是一面被灯泡包围的镜子。
化妆箱打开着,里面摆满了各种色号的粉底、眼影、腮红和口红。
这一季的妆容灵感来自“面纱”——不是真的面纱,而是一种若隐若现的妆效。
化妆师用了一种非常轻薄的粉底,只在需要遮瑕的位置做局部处理,其他地方保持皮肤的天然质感。
眼妆非常淡,几乎看不出来,只在睫毛根部画了一条极细的眼线。唇妆是裸色系的,接近嘴唇本身的颜色。
整体效果是——模特的脸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轻纱,看得见,但又看不真切。
发型方面,老佛爷的要求是“蓬松而有体积感”。
发型师用发胶把头发打蓬松,然后用手指随意地抓出形状,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但实际上每一个弧度都是精心设计的。
李砚在化妆间里待了四十分钟。
每一个模特的妆容都不是完全相同的。
化妆师会根据模特的五官特点和肤色微调粉底的颜色和眼线的粗细,让妆容在统一的前提下最大化每个人的特点。
发型师在完成发型之后,会用喷雾把头发固定住,但喷雾的用量非常精确。
多一分就僵硬,少一分就散乱。
那个度,只有做了很多年的人才能掌握。
还有所有模特在化妆和发型完成之后,都会有一个助理过来检查,确保没有一根头发是乱的、没有一处妆容是需要补的。
这个检查非常仔细,甚至会用到放大镜。
晚上七点,李砚从化妆间出来,回到侧台的通道。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调好了。
黄昏色的光线从四座香水瓶之间的缝隙中透出来,在白色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地面上的黑色方格网格在光线的映照下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像白天那样锋利,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水墨画的质感。
音乐团队在做最后的调试。
音响里传出一段低沉的弦乐,然后又停了。
过了几秒,又是一段钢琴的旋律,然后又停了。
维吉妮在对讲机里和灯光师、音响师反复确认每一个cue的时机。
后台的走廊里,模特们已经换好了衣服,穿着开场要用的那套,安静地等待着。
有的在听音乐,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轻声和旁边的模特聊天。
李砚站在侧台的通道口,看着这一切。
2008年5月,他在大皇宫做YSL的那场海滩成衣秀。
也是这样的后台,也是这样的灯光,也是这样的等待。
但那是成衣秀,这是高定秀。
成衣秀的容错率是百分之五。
高定秀的容错率基本是零。
一件成衣出了问题,可以退货,可以打折,可以在下一季改进。
一件高定出了问题,失去的不是一件衣服的利润,而是一个客户的信任。
而高定客户的信任,是用金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失去它只需要一秒钟。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嘉宾开始入场。
大皇宫的正门打开,宾客们沿着红毯走进秀场。
香奈儿全球品牌形象大使安娜·莫格拉莉丝(Anna Mouglalis),
她1978年4月26日出生于法国南特市,法希混血女演员、导演、编剧及模特。
就读戏剧学校期间被设计师卡尔·拉格斐发掘,成为香奈儿品牌全球形象大使。
2000年参演电影《亡情朱古力》开启演艺生涯,2002年凭借《忘记我是谁》中的表演引发关注。2008年主演传记片《香奈尔与斯特拉文斯基》饰演可可·香奈儿,其服装由拉格斐亲自设计......
法国女星Elodie Bouchez、知名时尚编辑Giovanna Battaglia、亚太区代言人巩俐......
媒体区的记者们已经就位了,长枪短炮对准了T台和前排的座位。
前排的座位上放着名牌,上面印着嘉宾的名字。
......
晚上九点整,音乐响起。
第一段旋律是低沉的弦乐,缓缓地铺展开来,像黄昏时分的风穿过大皇宫的玻璃穹顶。
灯光慢慢暗下来,然后重新亮起,定格在那种卡尔要求的“夏天傍晚七点钟”的色调上。
Heidi Mount站在侧台的通道口,深呼吸了一下。
卡尔•拉格斐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走吧。”
Heidi迈出了第一步。
她走上舞台,走进那片黄昏色的光线中,走进那四座N°5香水瓶之间的空间。地面的黑色方格网格在她脚下延伸,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而她像一枚被精心摆放在格子上的棋子。
外套背后的拖曳式裁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在灯光下投下流动的影子。
观众席上,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炸开。
李砚站在侧台,背靠着墙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Heidi Mount走到T台的尽头,停了几秒,转身,然后返回。
她经过那四座香水瓶的时候,瓶身的哑光表面反射出她模糊的倒影,像一面被磨砂处理过的镜子。
然后第二个模特出场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件衣服都有它自己的节奏和气质。
有些快,有些慢,有些轻盈得像一阵风,有些沉重得像一座雕塑。
但所有的节奏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被精确地编排在一起,像一首交响乐,每一个乐章都有它自己的速度和情感,但所有的乐章加在一起,才构成完整的作品。
这场高定很多服装都是经典之作。
蕾丝贯穿全系列,既有大面积的刺绣蕾丝面料,也有作为点缀的蕾丝花边。
部分蕾丝通过多层叠加、手工褶皱,还原了凡尔赛宫廷服饰的复古质感;薄纱则通过多层堆叠,打造出若隐若现的肌肤观感,完美呼应“面纱”的神秘主题,部分薄纱裙装通过手工垂坠与打褶,实现了行走时的动态流动感......
晚上十点二十分,第六十四套衣服走完了。
舞台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色温从黄昏的暖黄转向一种更冷、更纯净的白。
音乐也变了。
之前的弦乐和钢琴慢慢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庄严而缓慢的旋律。
结婚进行曲。
那四座N°5香水瓶中间的一座,底部忽然亮起了一排灯。
然后,一个机械装置开始运作,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瓶身缓缓升起了一段阶梯。
阶梯是白色的,每一级都镶嵌着细小的LED灯,在黄昏色的光线中发出柔和的光芒。阶梯从瓶身的内部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舞台的地面上,像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然后,第六十五套衣服出现了。
模特挽着“新郎”Baptiste Giabiconi出现,
那是一套纯白色的婚纱。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婚纱——没有夸张的裙撑,没有繁复的蕾丝,没有成串的珍珠。
它是一件剪裁极其简洁的长裙,白色真丝面料从肩部流畅地垂落到地面,像一道静止的瀑布。
裙摆微微拖地,在模特的步伐中轻轻拂过白色的地面。
模特的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刺绣礼帽,帽沿长及嘴唇上方,像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两人沿着阶梯缓缓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
白色的裙摆在阶梯上铺展开来,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
灯光慢慢暗下来,从白色变成暖黄,从暖黄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暗金色,最后完全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那四座香水瓶的轮廓,在残留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三秒的沉默。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李砚站在侧台,看着这一切。
他注意到,卡尔•拉格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舞台的边缘,正对着观众席,微微弯了一下腰然后他转身,走回侧台。
“小鬼,感觉怎么样?”
“perfect,让我受益匪浅,不过我觉得您应该抱着舒佩特出场,因为你说这场秀它是灵感来源。”
卡尔•拉格斐眉头一皱,他确实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