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日。
法兰克福。
李砚乘坐的私人飞机在法兰克福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上午十一点。
九月的法兰克福，气温已经有些凉了，不像巴黎那样还残留着夏天的尾巴。
这座城市在德国算是高楼最多的，但和巴黎比起来，还是少了些历史的厚重感，多了些金融中心的冷峻和效率。
从机场到布加迪在法兰克福车展期间下榻的酒店，车程大约二十分钟。
李砚和克拉拉坐在车后座，翻着布加迪那边提前准备好的车展资料。
法兰克福车展，正式名称是法兰克福国际汽车博览会，IAA，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车展之一，和东京车展、日内瓦车展、底特律车展、巴黎车展并称全球五大车展。
但它和巴黎车展、日内瓦车展不一样的是，法兰克福车展更偏向技术和工业，展出的概念车和量产车往往代表着汽车工业最前沿的技术方向。
2009年的法兰克福车展，因为全球金融危机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规模和预算都比上一届有所缩减。
但参展商的数量依然可观，来自三十个国家的将近八百家展商，超过一百款全球首发车型，其中近半数是欧洲首发。
这个数字，比2007年的鼎盛时期少了一些，但在经济低迷的背景下，已经足够说明汽车工业的决心。
更重要的是，这一届法兰克福车展的主题，是“移动的可持续性”。
翻译成人话，就是新能源、低排放、环保。
几乎所有的主流车企，都在这个主题上做文章。
大众带来了近乎量产的L1概念车，百公里油耗1.38升。
宝马展出了Vision EfficientDynamics概念车，那台后来成为i8原型的插电混动跑车。
奔驰推出了S500 Plug-in Hybrid，用一台V6发动机加上电动机，把一台豪华轿车的百公里油耗压到了3.2升。
但布加迪不一样。
布加迪的主题，从来都不是节能。
布加迪的主题，是极致。
极致的速度，极致的动力，极致的工程学，以及，在李砚加入之后——极致的设计。
李砚翻到资料里布加迪展台的效果图，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帕夫根这次确实下了血本。
布加迪的展台位于11号馆，这是整个法兰克福车展的核心展馆，大众集团旗下的所有品牌。
大众、奥迪、宾利、兰博基尼、保时捷都在这个馆里。
布加迪的展位面积比上一届扩大了将近一倍，位置在11号馆的中心区域，紧挨着保时捷和兰博基尼，是整层楼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
展台的设计方案，是帕夫根在上个月就敲定的。
整体色调是布加迪经典的深蓝色，搭配大量的哑光黑色金属和镜面不锈钢。
展台中央是一个直径六米的旋转展台，专门用来展示黑夜之声。
展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发布会的时候会播放黑夜之声的设计概念视频和风洞测试画面。
展台两侧各有一台威龙16.4 Grand Sport，一台深蓝色，一台浅银色，作为黑夜之声的背景衬托。
灯光方案要求所有的射灯都用4000K色温的LED灯，这个色温的光线最接近自然光，能把车身漆面的质感和金属光泽还原到极致。
展台地面的材质是哑光黑色的环氧树脂，表面做了防滑处理，同时能清晰地倒映出车身轮廓，增加视觉层次感。
整个展台的设计，简洁，克制，没有多余的装饰。
但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
这就是布加迪为黑夜之声设计的风格，没有一点多余。
车子驶入酒店，李砚下了车，布加迪已经在前台办好了入住手续，他和克拉拉直接入住就行。
......
法兰克福车展和巴黎车展、日内瓦车展一样，分为媒体日和公众日两个阶段。
九月十五日到十六日是媒体日，只对全球注册的汽车媒体开放。
九月十七日到二十七日是公众日，对普通观众开放。
媒体日的意义在于，所有的新车发布、概念车亮相、品牌战略宣导，都集中在这两天。
全球所有的主流汽车媒体——英国的《Autocar》《Top Gear》杂志，德国的《Auto Bild》《Auto Motor und Sport》，美国的《Motor Trend》《Car and Driver》，意大利的《Quattroruote》，法国的《L'Automobile Magazine》——都会派记者到场。
两天时间，超过一百款新车发布。
每一家车企都在争夺媒体的头条位置。
而布加迪的媒体会，被安排在九月十六日下午两点，也就是两个小时后。
这个时间点，是帕夫根精心挑选的。
上午是大众集团整体的发布会，大众、奥迪、宾利、兰博基尼、保时捷的发布会都集中在上午，媒体的注意力会被分散。
而下午两点，正好是上午发布会全部结束、下午场次尚未开始的时间窗口，媒体记者们刚从大众集团的新闻中心出来，准备去下一个展馆。
布加迪的展台在11号馆，从新闻中心出来，步行三分钟就到。
帕夫根要的，就是这三分钟的注意力窗口。
李砚抵达法兰克福会展中心。
会展中心的安检非常严格，媒体日的安保等级比公众日高出一截，所有进入展馆的人员都需要出示专用的媒体日证件，通过身份核验和安检。
李砚的证件是布加迪方面提前办好的，黑色挂绳上印着“IAA 2009”的字样和“Press Day”的标识，证件正面是他的照片和名字，职务一栏写的是“布加迪设计顾问/Bugatti Design Consultant”。
结果负责检查的人看到他这张帅脸，直接拿出手机合影。
这还检查个der啊，大明星大帅哥呀~
李砚走进11号馆的时候，整个展馆还处于最后的搭建和调试阶段。
上午的发布会已经全部结束，大众集团的展台上，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现场，准备下午的观众入场。
奥迪展台上那台R8 e-tron纯电动超跑还停在旋转展台上，车身上还挂着上午发布会用的金色绸带。
保时捷展台旁边的休息区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吃午餐，三明治和咖啡，简单快捷。
布加迪的展台在11号馆的东南角，靠近展馆的主通道。
李砚走过去时，展台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安保人员站在入口处，检查每一个进入展台区域的人员证件。
展台上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LED屏幕在播放测试画面，灯光系统在做最后的色温校准，旋转展台的电机在低速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那台黑色的布加迪黑夜之声，就停在旋转展台上。
车身被一层灰色的车衣覆盖着，看不到下面的样子。
但仅仅是从车衣勾勒出的轮廓——那低矮的车头，那流畅的车顶线条，那宽大的尾部——就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李砚站在展台下面，看着那台被车衣覆盖的车，沉默了几秒。
“布鲁斯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李砚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布加迪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是沃尔夫冈。
布加迪的技术总监，整个黑夜之声项目的总工程师。
“沃尔夫冈，”李砚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沃尔夫冈把咖啡递给他。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上午我们做了最后一次动态调试，一切正常。
发动机、变速箱、悬挂、刹车，所有的系统都运转完美。
我想让你在发布会之前，最后看一眼车。”
李砚接过咖啡，跟着沃尔夫冈走上了展台。
沃尔夫冈走到黑夜之声旁边，伸手掀起了车衣的一角。
深黑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芒。
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黑色，不是普通的哑光黑，也不是普通的亮光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有微妙金属质感的黑色。
布加迪的漆面工程师管这种颜色叫“深空黑”，需要经过七层喷涂和三次高温烘烤才能达到最终的效果。
李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车门上的漆面。
光滑，冰冷，像凝固的深空。
“布鲁斯。”沃尔夫冈站在他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克制和自豪。
“我得承认，当初你拿出那套设计方案的时候，我是不太看好的。”
沃尔夫冈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但你知道吗，最后车子落地，我拿着测试的数据，跟帕夫根说，我们签下的这个设计师，不是时尚圈的人，他是一个被时装耽误的汽车工程师......”
李砚笑了笑摇摇头。
自己哪里有那本事。
“下午的发布会，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沃尔夫冈看了一眼手表。
“帕夫根会在前面做开场，介绍布加迪的品牌历史和这次车展的主题。
然后他会请你上台，讲一下黑夜之声的设计理念。
最后是媒体提问环节。
OK？”
“OK，没问题。”
李砚把手里的咖啡喝完，把纸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布加迪展台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媒体日的入场时间是上午八点，经过一上午的奔波，大部分记者都已经有些疲惫了。
但布加迪的发布会，没有人愿意错过。
原因很简单。
布加迪威龙16.4是当时世界上最快、最强大、最昂贵的量产超跑。
每一次布加迪的新车发布，都是汽车圈的年度盛事。
更何况，这次布加迪要发布的，不仅仅是一台新车型。
是一台由时装设计师设计的超跑。
这在超跑工业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而这位时装设计师，不是别人，正是全球最man的男人。
时尚圈和汽车圈的记者们，同时嗅到了一个巨大的新闻点。
所以，当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布加迪展台的灯光全部熄灭的时候，现场至少有三百名记者和摄影师，把展台围得水泄不通。
展台后方的LED屏幕亮了起来，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布加迪的品牌历史短片。
1909年在莫尔塞姆创立，1998年被大众集团收购，2005年威龙16.4正式发布，2008年威龙16.4 Grand Sport敞篷版亮相，九十周年...
短片的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布加迪，极致，永不止步。”
然后，屏幕暗了。
展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帕夫根从展台侧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布加迪标志性的红白蓝三色领带，脸上带着一种德国人特有的严肃和自信。
“雷迪森，安达，杰特们，下午好。”
帕夫根的声音通过展台的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11号馆。
“欢迎来到Frankfurt，欢迎来到布加迪。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今天已经参加了不少发布会，上午的大众集团发布会，奥迪的R8 e-tron，保时捷的新款911 Turbo，每一款车都让人印象深刻。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接下来你们将要看到的，是本届法兰克福车展上，最独一无二的一台车。”
现场安静了下来。
“在过去的几年里，整个汽车工业都在谈论一件事，电动化。
这是一个趋势，也是未来。
布加迪当然不会忽视这个趋势，但在布加迪，我们相信一件事：极致，永远不会过时。”
“威龙16.4在2005年发布的时候，它把量产超跑的极速推到了407km/h。
四年过去了，这个记录还没有被打破。
威龙16.4 Grand Sport在2008年发布的时候，它证明了敞篷超跑也可以拥有和硬顶版一样的速度和安全。
四年过去了，这个标准还没有被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