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诗龙讲的是独特性,宝格丽讲的是可达性。
两个品牌服务于不同类型的消费者,对应不同的商业模式。
把它们放在一起管理,不是零和博弈,而是互补。”
李砚说完,看向小皮诺。
皮诺接过话头。
“布鲁斯说得很清楚,我补充一点。PPR旗下品牌的定位管理,不是由某个人决定的,而是由市场和消费者决定的。
我们会通过数据来监测两个品牌之间的客群重叠情况,如果重叠率超过可接受的范围,我们会做出相应的调整。”
“但坦率地说,我认为这个问题在目前的阶段还不需要过度担忧。
宝诗龙和宝格丽,一个是巴黎旺多姆广场上的高级珠宝工坊,一个是罗马康多提大道上的意式生活美学品牌。
它们有自己的身份,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消费者。”
“PPR要做的,是让它们各自发挥自己的优势,而不是让它们相互竞争。”
埃米莉·汤普森点了点头坐下,
意大利《晚邮报》记者亚历山德罗·里佐站起来。
“里佐,晚邮报。
我的问题给保罗·宝格丽先生。
保罗先生,宝格丽是一个罗马品牌,是意大利奢侈品工业的骄傲。
现在它被一个法国集团收购了,我想问的是这个决定,在情感上难吗?”
保罗·宝格丽沉默了几秒钟。
他拿起面前的话筒,声音有些低沉。
“里佐先生,你的问题问到了我最不想面对的部分。”
“宝格丽家族做珠宝做了五代人。
我的曾祖父索提里奥·宝格丽在1884年开的第一家店,在罗马的西斯提纳大街,那家店到现在还开着。”
“把这个品牌交给别人,就像把你的孩子送走,在情感上难不难?当然难。”
“但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想了一个问题,我到底是想要宝格丽在我手里活着,还是想要它在我死后死去?”
“如果宝格丽继续独立经营,以目前的财务状况和渠道能力,它在未来五年的市场份额会持续被卡地亚和蒂芙尼蚕食。
这是咨询公司给我们做的分析,我看了三遍,每一遍的数据都不一样,但结论是一样的,单打独斗的宝格丽撑不过下一个十年。”
“我选择PPR,不是因为他们出的价格高,而是因为他们给出的条件,保留管理团队、保持品牌独立性、不介入日常运营,这是我唯一能够接受的交易结构。”
“里佐先生,你问我在情感上难不难,我回答你,很难。
但我是一个商人,也是一个宝格丽家族的成员。
我首先需要保证的是宝格丽能活下来,然后才是保证它活得体面。”
保罗·宝格丽的发言让现场安静了几秒钟。
《世界报》记者卡米尔·杜邦站起来继续道。
“杜邦,世界报。
我的问题给布鲁斯先生。
保罗·宝格丽先生刚才提到他接受PPR收购的核心条件是保留管理团队、保持品牌独立性,但我们在PPR收购Gucci之后的整合中看到,PPR最终对Gucci进行了深度的管理层调整和战略重构。”
“我想问的是——五年之后的宝格丽,还是今天的宝格丽吗?”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很清楚。
PPR的承诺能信多久?
李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从杜邦身上移开,看着保罗·宝格丽坐着的方向,然后才转回来。
“杜邦女士,你的问题触及了奢侈品收购中最根本的矛盾。”
“任何收购的本质都是控制权的转移,承诺永远只是承诺。
PPR对宝格丽的承诺,只有在被遵守的时候才有价值。
Gucci收购发生在1999年,那时候Gucci的品牌体系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管理层动荡、创意方向摇摆不定、分销渠道混乱。
PPR必须介入,必须重构,才能挽救Gucci的品牌价值。”
“宝格丽的情况完全不同。”
“宝格丽的管理团队是稳定的。保罗·宝格丽、尼古拉·宝格丽、特拉帕尼先生,他们在这个品牌工作了二三十年,他们对宝格丽的理解和热爱,没有任何一个外部经理人能够替代。”
“宝格丽的创意方向是清晰的,宝格丽的设计语言,那些圆形的凸面切割、那些蛇形珠宝、那些罗马数字表盘,这些是经过百年沉淀形成的视觉符号,没有任何理由去改变它们。”
“宝格丽现在的问题不是内生的,而是外部的,渠道不够深,市场不够广,品牌传播的触达率不够高。
这些问题可以通过资本和渠道的注入来解决,不需要动它的管理架构和创意体系。”
“所以,杜邦女士,我认为五年之后的宝格丽,不会是今天的宝格丽,但也不会是一个被PPR同化了的宝格丽。
它会是一个在渠道上更强大、在市场上更广阔、更伟大的珠宝品牌。”
“这是我作为PPR战略顾问的判断,也是我对保罗·宝格丽先生做出的承诺。”
.....
“皮诺先生,您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收购交给年轻的布鲁斯......”
小皮诺闻言笑了起来。
“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收购宝格丽。”
话音落下,记者的长枪短炮快速“开火”。
咔嚓咔嚓咔嚓......
“您在开玩笑吗?”
小皮诺摇摇头。
“收购宝格丽完全是我们的战略顾问布鲁斯李的提议,他让我不要把目光放在小品牌的收购上,说我的目光短浅,让我干票大的......”
“或许,这就是相信的力量,我相信布鲁斯•李。
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