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五十五分。
艾琳推门进来，走到李砚身边，低声说：“布鲁斯，还有五分钟。”
走廊里的气氛已经紧张了起来。
所有的模特都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T台入口处排成两列，五十位欧美模特在左边，五十位亚洲模特在右边，她们穿着不同款式的礼服，化着淡雅的妆容，头发全部梳成了干净利落的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没有夸张的配饰，没有浓艳的妆容，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衣服本身。
李砚沿着队列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庞。
卡罗莱娜·科库娃站在欧美模特队列的第一个，她穿着一字肩山水礼服，裙摆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上面的刺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到李砚，她对着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李砚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亚洲模特队列的最后。
刘雯站在那里，穿着那件压轴的《青荷欲语》苏绣礼服，她是第一个登上维多利亚的秘密舞台的亚洲模特，也是李砚亲自选定的本场大秀的压轴模特。
“感觉怎么样？”李砚问。
“我已经准备好了，李总监。”刘雯赶紧回答道。
“别紧张，就像平时彩排一样。”
“我不紧张。”刘雯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很荣幸，能穿着您设计的衣服，站在这个舞台上。”
李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走到T台入口的侧面，索菲娅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所有部门就位。”索菲娅对着对讲机。
“灯光？”
“没有问题。”
“音乐？”
“就位。”
“场务组？”
“就位。”......
“很好。”索菲娅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转头看向李砚。
“布鲁斯，还有三十秒。”
李砚点了点头，目光投向T台的另一端。
透过厚重的幕布，他能听到秀场里传来的隐约的说话声。
上千个座位座无虚席，顶尖的时尚编辑、摄影师、明星、富豪、魔都政要都坐在那里，等待着大幕拉开的那一刻。
十二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秀场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说话声瞬间消失，整个秀场陷入了一片极致的黑暗和寂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十秒。
九秒。
八秒。
……
三秒。
两秒。
一秒。
“唰——”
T台两侧的追光灯同时亮起，柔和的白色光束聚焦在T台的入口处。
悠扬的古筝声缓缓响起，如同春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清脆而空灵。紧接着，二胡的声音加入进来，婉转悠扬，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和诗意。
没有劲爆的电子音乐，没有炫目的灯光特效，只有最纯粹的华夏传统乐器演奏的纯音乐，“清新淡雅”的音乐在偌大的秀场里缓缓流淌。
幕布缓缓拉开。
卡罗莱娜·科库娃出现在了光束里。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一字肩山水礼服，一步一步地走上T台，米白色的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和背景音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礼服采用了YSL标志性的立体剪裁，一字肩的设计露出了她优美的肩颈线条，腰部收得极细，勾勒出完美的沙漏型身材。
裙摆从膝盖处开始散开，形成一个优雅的A字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湖面泛起的涟漪。
最令人惊叹的是裙摆上的刺绣。
虽然是高定基础款，但极简的设计也足够吸引嘉宾的目光。
用深浅不一的灰色丝线，以苏绣特有的乱针绣技法，绣出了层层叠叠的山水图案。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云雾缭绕在山间，若隐若现。
丝线的光泽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流动，仿佛整个山水都活了过来，有一种身临其境的立体感。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华丽的珠宝，只有这一幅绣在丝绸上的水墨山水画，却美得让人窒息。
秀场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嘉宾席第一排，森英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T台上的礼服。
“苏绣刺绣……”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惊叹。
“层次感和虚实感都恰到好处，简直和华夏真正的水墨画一模一样。”
坐在她旁边的三宅一生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这位以“一块布”理念闻名世界的霓虹设计大师，一生都在探索面料的可能性。
此刻，他看着那件礼服，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不仅仅是刺绣。”三宅一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看面料的垂坠感，还有剪裁的线条，布鲁斯把西方的立体剪裁和东方的平面美学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这件衣服穿在身上，既贴合人体曲线，又有一种飘逸的东方韵味，太难得了。”
“是啊，能把两者融合得这么自然，这么和谐，没有生硬的拼接，没有刻意的符号化，东方的意境已经融入了衣服的每一根丝线里......
有他在，华夏的时尚真的要崛起了。”
姚建萍坐在森英惠的另外一边，她看着鱼贯而出的模特们忍不住开口夸赞。
“巧英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姚建萍低声说道。
“这针脚，这丝理，比在苏洲的时候进步了太多。”
“这都是您教得好。”坐在她旁边的周巧英轻声说，眼睛里闪着泪光。
“如果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也没有这些衣服。”
姚建萍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不，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也是李砚，给了苏绣这个机会。”
T台上，卡罗莱娜已经走到了T台的尽头。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对着台下的观众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闪光灯瞬间亮成了一片，无数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如同雨点般密集。
她停留了三秒钟，然后优雅地转身，沿着T台往另一边回走，裙摆随着她的转身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如同山水间的流云。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嘉宾的目光时，第二个模特走了出来。
是来自俄罗斯的超模娜塔莎·波莉。
她穿着那件淡绿色吊带鱼尾礼服，上面绣着几枝挺拔的竹子。
礼服采用了真丝缎面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
细肩带的设计露出了她纤细的肩膀和性感的锁骨，腰部收得极紧，臀部的线条被完美地勾勒出来，裙摆从大腿处开始散开，形成一个优雅的鱼尾形状，一直拖到地面。
竹子的图案从左侧腰部一直延伸到裙摆，用平针绣和滚针绣结合的技法绣成。
竹叶用深浅不一的绿色丝线以平针绣绣出，叶片舒展，脉络清晰，竹杆用深绿色丝线以滚针绣绣出，线条流畅而挺拔，充满了力量感。
没有一朵花，没有一片多余的叶子，只有几枝疏疏落落的竹子，却将竹子“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的君子之风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件很好。”瓦伦蒂诺·加拉瓦尼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简约而不简单，意境深远。
竹子是东方文化里非常重要的符号，很多设计师都用过，但大多数都用得很俗，很刻意。
布鲁斯不一样，他没有把竹子当成一个简单的装饰元素，而是把竹子的精神融入了衣服的设计里。”
“没错。”汤姆·福特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毒舌。
“你看这个剪裁，鱼尾裙是非常考验剪裁功力的，稍微差一点就会显得很廉价，但这件不一样，它的线条非常流畅，从腰部到裙摆的过渡自然得不像话，就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而且这个淡绿色选得太好了，清新脱俗，和竹子的气质完美契合。”
“还有刺绣的位置。”马克·雅可布补充道。
“他没有把竹子绣满整个裙子，而是只绣了左侧的一部分，留下了大量的空白，这就是东方美学里的留白，给人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如果绣满了，反而会显得拥挤，失去了那种清雅的韵味。”
嘉宾席上的讨论声越来越热烈。
这些见惯了各种奢华场面的时尚界大佬们，此刻都像第一次看到时装秀的孩子一样，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和赞叹。
见过了太多用钻石、珍珠、黄金堆砌出来的华丽礼服，也见过太多天马行空、标新立异的设计，但像今天这样，极简优雅的设计，确实很吸引目光。
尤其是亚裔，这些服装真的很适合，白人也很适合。
第三个模特走了出来。
芭芭拉•帕尔文，
蓝白渐变抹胸礼服。
礼服的上半部分是纯净的天蓝色，抹胸的设计简洁大方，露出了她完美的肩颈线条和白色皮肤。
从胸部以下开始，颜色逐渐变浅，过渡到纯净的白色，然后在裙摆处又逐渐加深，变成了淡淡的青蓝色，如同雨后的天空，又如同平静的湖水。
裙摆上的山水图案用晕染绣技法绣成，这是苏绣和西方染织技术结合的创新针法。
丝线的颜色从深到浅自然过渡，没有明显的界限，就像是用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出来的一样。
远山朦胧，近水清澈，一叶扁舟漂浮在湖面上，渔夫戴着斗笠，坐在船头，意境悠远。
裙摆随着芭芭拉帕尔文的步伐轻轻摆动，上面的图案仿佛也在流动，让人仿佛置身于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
“我的天……这个渐变染得太绝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然的渐变，就像是真的天空和湖水一样，没有一点人工的痕迹。”
“这是他们和法国最好的染织师一起研究了好几个月的成果。”旁边的《ELLE》法国版主编说。
“我听说，为了调出这个蓝色，他们试验了几百种染料，染了上千米的面料，而且这个晕染绣也是他们独创的，把苏绣的晕染技法和西方的渐变色染织技术结合在了一起，难度非常大......”
“难怪了布鲁斯·李确实是个天才，不仅懂设计，还懂工艺，懂面料，这才是真正的设计师。”
第四个模特走了出来。
是来自美国的超模卡莉·克劳斯。
裙摆上的图案用非常淡的灰色丝线绣成，若隐若现，如同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没有清晰的线条，没有鲜明的对比，只有一种朦胧的、诗意的美。
“这件衣服最妙的地方就是它的淡。”森英惠轻声说道。
“淡到极致，反而更美，就像古画，讲究意到笔不到，用最少的笔墨，表达最丰富的情感。
这件衣服就是这样，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鲜艳的颜色，却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力量。”
三宅一生点点头。
“现在的时尚界太浮躁，大家都在追求夸张、追求刺激、追求眼球效应。
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做这样安静、这样纯粹的设计。
布鲁斯·李能在这个年纪，抵挡住外界的诱惑，坚持自己的风格，很难得。”
第五个模特走了出来。
达丽雅斯托寇斯。
她穿着那件淡青色吊带鱼尾礼服，上面绣着几枝清雅的兰花。
礼服采用了最顶级的桑蚕丝面料，触感丝滑，光泽柔和。
细肩带的设计简约而性感，V字领的剪裁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腰部收得极细，鱼尾裙摆从膝盖处开始散开，完美地展现了她修长的双腿和优雅的身姿。
兰花的图案从右侧腰部一直延伸到裙摆，用苏绣特有的平针绣和打籽绣技法绣成。
花瓣用淡粉色丝线以平针绣绣出，层层叠叠，娇嫩欲滴；花蕊用黄色丝线以打籽绣绣出，颗粒饱满，栩栩如生。
几枝兰叶用深绿色丝线绣成，线条流畅，姿态优雅。
小火箭的台步沉稳而大气，每一步都带着俄罗斯女性的自信，她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刻意的摆拍，只是静静地走着，却自带一种强大的气场，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她身上。
当她走到T台尽头，转身展示礼服的背面时，秀场里再次响起了一阵惊叹声。
礼服的背面是一整幅颜色极淡，却非常完整的兰花图，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裙摆。
兰花的姿态各异，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尽情盛开，有的随风摇曳。丝线的光泽在灯光下流动，仿佛能闻到淡淡的兰花香气。
“这个模特很不错。”姚建萍激动地握住了周巧英的手。
“她把这件衣服的韵味完全穿出来了，温婉、大气、自信，这就是苏绣的美！”
基础款的五件礼服展示完毕。
接下来是更华丽、更复杂的高级定制系列。
模特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T台，每一件礼服都美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