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空气里仍然残留着白昼的余温。
圣日耳曼德佩区一如往常——花神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街角的古董书店正准备打烊,几个穿着精致的巴黎女人牵着狗从Rue Bonaparte走过。
李砚从YSL总部出来,没有走地下停车场。
他站在Rue de Bellechasse的路沿上,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YSL总部距离卡尔·拉格斐的公寓不远,但李砚今天不想走。
今天的巴黎虽然美得像是印象派画家的调色板,但他现在只想尽快钻进一个有空调的地方。
主要是他穿的比较“厚实”。
“布鲁斯李,ou,我的上帝,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
“抱歉,布鲁斯李,我不是说你是鬼,我这是激动的意思......上帝,我今天居然拉到了布鲁斯!!法克鱿!”
...
带着c语言的出租车驶过圣日耳曼大道,经过法国国家高等美术学院那座灰白色的巴洛克建筑,向右拐进了Rue des Saints-Pères(圣佩尔街)
这条街道是巴黎左岸的核心区域,两边林立着画廊、古董店和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
李砚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这座城市在过去几年里已经变得让他觉得无比熟悉——当年拖着行李箱来到巴黎,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占据时尚圈的核心位置。
出租车停在Rue de l‘Université一栋奥斯曼风格的公寓楼前。
李砚连忙下车,付了车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建筑——六层高的白色石灰岩外墙,黑色的锻铁阳台,二楼和三楼的窗户亮着灯光。
...
李砚按了门铃。
对讲机响了很久,久到李砚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
然后“咔嗒”一声,门锁弹开了。
“你迟到了七分钟。”
卡尔拉格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标志性的白色高领衬衫,黑色窄腿裤,黑色墨镜架在鼻梁上,即使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即使在室内,这老头就喜欢带着墨镜,装杯......
“你迟到了七分钟。七分钟够我做十七个决定了,其中三个可能是错误的,但没关系,我已经做了。”
李砚没有道歉直接开口。
“这是没有从芬迪辞职时的状态,你现在一个小时最多做七个决定。”
...
“你应该听到了一些消息,不对收到了一些电话。”
“这个城市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卡尔拉格斐转身往里走,示意李砚跟上。
老佛爷走到客厅中央那张黑色的真皮沙发前坐下,摘下墨镜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你一个人?”
“Sebastien去纽约了,明天才回来。”卡尔拉格斐从茶几上拿起一听健怡可乐,拉开拉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那么,安娜打了多久的电话?”
“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卡尔拉格斐挑了挑眉。
“她对你比对其他人有耐心,她给我打电话只说了八分钟,然后我就把她打发走了。”
“我听说了。”
“你当然听说了,全巴黎都知道安娜·温图尔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打了不下三十通电话。”卡尔拉格斐把健怡可乐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的皮革里,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她打给我,打给Franca,打给Suzy,打给Grace,打给所有她能想到的人。”
“所以,她没有打给Jean Paul?”
“打了。Jean Paul说了一段非常有戏剧性的发言,我记不太清,大概意思是你不能因为一个人说了错话就彻底否定他的才华......
典型的Jean Paul风格——充满激情,缺乏逻辑。
我说,Jean Paul,如果有人在香奈儿的秀上公开歌颂西拓勒,你猜我会怎么做?我用剪刀亲自了结他。”
李砚没有说话,他在老佛爷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那瓶未开封的健怡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不好喝。”
“没有人强迫你喝。”
“但我看你喝得很开心。”
卡尔拉格斐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重新戴上墨镜。
“那么,安娜让你做什么?”
“让我帮忙。”
李砚靠在沙发背上,把可乐放在茶几上,目光对上卡尔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
“我说——法律会决定他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警察会决定他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我不会干涉,也不会发表任何个人评论......”
老佛爷点点头。
“精彩。完美的正确声明,这段话既没有得罪安娜,也没有得罪那些团体,更没有给任何潜在的敌人留下把柄......应付功夫做的不错。”
“是从你身上学的。”李砚开了个玩笑。
卡尔拉格斐没有否认。
“你知道为什么我让安娜来找你吗?”
“因为你想把皮球踢给我。”
卡尔拉格斐歪了歪头。“当然不是。”
“当然是。”
“是。”卡尔承认了,语气没有丝毫羞愧。
“但不是全部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
“约翰·加利亚诺在La Perle咖啡馆里喝醉了,用最愚蠢的方式毁掉了自己十四年的职业生涯。
这件事本来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他是迪奥的人,不是开云的人。但Anna执意要保住他。
她认为约翰是时尚界的遗产,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被彻底抹杀,她的想法站在个人感情的角度上是正确的,因为他们关系很好,但是在商业的角度上完全不切实际。”
“你觉得不切实际?”
“我觉得安娜·温图尔活在二十年前,她以为她的权力还跟过去一样大,只要她打个电话,整个时尚圈都会听从她的调度。
她忘了现在是什么时代——社交媒体的传播速度快过任何公关团队的危机处理速度。
那段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超过千万次,这不是时尚圈内部的事情,这是全球社会事件......”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安娜对我说——时尚应该是包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