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容不是纵容。”卡尔拉格斐立刻反驳,用词几乎和李砚一模一样。
“包容意味着你可以穿任何你想穿的衣服,你可以是任何肤色,任何体型。
包容不是包容重族主义,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如果把这两种概念混为一谈,那就是在侮辱包容这个词。”
“所以你认为约翰不应该被原谅?”李砚看着老佛爷笑了一下。
“我没有说他不应该被原谅。”卡尔眯起眼睛。
“我说的是,这跟我无关。”
“也跟我无关。”
“但你比我更无法置身事外。”
“因为我是亚洲人?”
“因为你的肤色,因为你的国籍,因为你的粉丝,因为你所代表的消费者群体,约翰的言论不仅侮辱了那些人,也侮辱了亚洲人。
视频里他对那个亚洲面孔的男人说——滚回你的国家去,亚洲xx......这段话被报道出来了。
所以当你站在记者面前说一切都应该由法律来决定的时候,你的粉丝没有冲击蒙田大道的旗舰店......”
“看来我的影响力还不错。”
“比你想象的大,在巴黎时装周期间阻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骚乱——这不是一个普通设计师能做到的,甚至不是一个普通品牌能做到的。”
老佛爷停顿了一下,然后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而这恰恰让安娜和她的阵营无法忽视你的存在。”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让你做。”卡尔拉格斐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我只是一个老头子,抽空就画画草稿,审审香奈儿的秀场方案,偶尔做个采访,在家看看书,我对这些勾心斗角毫无兴趣。”
李砚差点笑出声来。
“你毫无兴趣?”
“毫无兴趣。”
“卡尔先生在说谎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摸裤缝。”
卡尔拉格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确实正在摸裤缝,他立刻把手拿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口。
“你的观察力让我感到讨厌。”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对我来说就是夸奖。”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发表你的想法?”
老魔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立马转了话口。
“我的想法不重要。”
“不,你的想法是最重要的,你只是在假装不重要,这招我三十年前就用过了。别在我面前玩。”
“我没有在玩任何东西,我只是在想,如果伊夫先生还活着,他会让我怎么做。”
伊夫·圣罗兰。
这个名字像是一枚小而精确的石子,投进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那片水域。
圣罗兰先生生前是李砚最尊敬的设计师,也是卡尔拉格斐年轻时最亲密的朋友和最激烈的竞争对手,后来的“仇人”?
“伊夫可能会原谅约翰。”老佛爷的声音平静而确定。
“他会在所有人都在唾弃约翰的时候,给他写信,他不会公开发表声明,但他会私下告诉约翰——你犯了错,但你不是恶魔,你需要时间去修复自己,我会等你。”
李砚看着卡尔的背影。
“你也认同这一点?”
“我不认同任何事情,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们彻底封杀约翰·加利亚诺,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声音。
一种疯狂的声音。约翰的设计里有一种东西是别人无法复制的——那种极致的、非理性的、几乎病态的浪漫主义。
这种浪漫主义可能来自他的心理问题,也可能正是导致他毁灭的原因。”
“你觉得他的才华可以抵消他的错误?”
“不。错误永远不能抵消。”卡尔拉格斐斩钉截铁地说。
“但如果一个人在犯错之后愿意承担责任、接受治疗、并且真诚地忏悔,那么他是否应该被允许重新开始?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核心。”
李砚把健怡可乐拿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谁来回答,如果是法律来回答,答案是——应该。但如果是消费者来回答——”
“消费者不会原谅他。”卡尔拉格斐接过话头,“至少短期内不会。”
李砚打了个响指:“正确,所以问题的核心不在于约翰是否应该被原谅,而在于——应该由谁来原谅他,以及原谅的时机。”
“继续说。”
“如果现在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那就是在逆着舆论的浪潮前进。这不但救不了约翰,反而会让那个替他说话的人和他一起淹死。安娜愿意冒这个风险,因为她和约翰的交情够深。但我——”
“你和他没有交情。”
“没有大交情,关系还行吧。”
卡尔点了点头。
“所以你没有动机替他说话。”
“我当然没有,我是开云的战略副总裁,我的立场会影响开云的股价。”
“但你也没有动机阻止他复出。”
“我当然没有。”李砚抬起眼睛,看向卡尔。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保持沉默?”
“我认为你应该做你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卡尔靠回沙发背,双手展开,摊在沙发扶手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宽容——这种宽容来自一个已经看了太多风云变幻的老人对一个年轻人惯用的慈爱。
“你不需要听安娜的建议,也不需要听我的建议,你有你自己的判断。”
“你在回避问题。”
“我在教你如何做决策,这是我作为你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措辞,老师?不,卡尔•拉格斐不想跟圣罗兰的门徒......
“......前辈的责任。”
李砚盯着卡尔看。
“你本来想说的是,作为你的导师?”
“我不想夸大我对你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