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也不算是不高兴。”阿周那说。他的那点情绪在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的混合发酵之后，已经变成了五味杂陈的一种茫然：“我就只是感觉，我这次离开船上忙活了一通之后，似乎并没有真的帮上什么忙。不是什么大事。”
“是啊，这种本想帮忙，事后却发现自己好像只是在瞎忙活的事情确实偶尔会发生。”藤丸立香点着头，先顺着阿周那的话往下说了一句，但却又立即从原地爬了起来，把守在一边的马库斯和无所事事地清空点心盒子的恩奇都全都从房间里赶走了。
“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也有事，对吧？”藤丸立香说，“我看你还是心里不痛快，憋着什么气呢。要不要模拟室里开一局？”
“……不必了，御主。”阿周那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回复，“本来，我也觉得自己不过是憋着一口气，但仔细想想这口气的来源，我又觉得我似乎只是在一厢情愿地多管闲事。”
藤丸立香在原地茫然地思考了两秒：“为什么这么想？你出去帮忙难道还能帮出问题了？”
“也没有。只是我意识到，即便没有我，这里的人自己本也是能处理好一切的。”阿周那说，“这个时代的人类也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克服障碍，我本应该为此高兴才对。”
他实际上还藏了一大半的话没有说——以他在这段时间里对赫拉要塞中应急处置能力的观察，他甚至感觉，哪怕藤丸立香不借用堰塞之理的规则来限制罗提格斯，极限战士和马库拉格的居民只靠自己，也是应该能安全地度过这次劫难的。无非是伤亡数量多些少些的问题。阿周那当然不认为这没有意义，但“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终究区别不小，而现在迦勒底所做的事情，看起来只是后者而已。
众所周知，藤丸立香并没有读心术，但她的下一句话依旧奇妙地击中了阿周那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观点：“帝国的人本来就很坚韧，毕竟他们能在如此可怕的、规则对人类来讲相当不利的宇宙当中一直存续到现在呢。但这也并不代表他们不需要帮助，毕竟不论在哪、对谁来讲，能尽量减少损失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或许如此。”阿周那采取了一个微妙地不置可否的说法，“但有一个瞬间，我也在想：幸好我这次只是有点‘多管闲事’而已。”
他没有说明白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又或者阿周那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但藤丸立香莫名理解了：“你知道吗，之前被阿斯克勒庇俄斯拉到船上来‘消毒’的那个‘史官’法比安，狄格里斯先生认为我在无意间改动了他原有的命运。”
阿周那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御主，不知道她想要据此表达什么。藤丸立香反倒笑了出来：“你怎么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其实是在意识到这里的人本就能对抗面前的困境之后，担心自己是否会‘帮倒忙’啊！但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我们做下的事情就是做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说的某句话、做的某件事竟然会如此轻易地改变另一个人的命运。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没法撤销已经完成的行为，只能想办法尽力防止情况继续变坏。要是因为‘未来可能变坏’而拒绝迈向未来，岂不是本末倒置？你今天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我看你肯定是饿了！”
阿周那有点想为最后那句俏皮话笑一笑，可在逐步明确了问题所在之后，他还依然沉浸在思考当中，有点笑不出来：“御主，你说笑了。英灵之躯又不真的需要进食。”
“但帝皇是真的给迦勒底批了很多经费和权限。”藤丸立香一摆手，“你别管马库拉格人是怎么样的——帝国那么大，连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在这儿都算是‘个例’而已。让我们重新明确一下：迦勒底在此处活动的最终目标是向这个宇宙当中引入人理的概念，放逐亚空间，令人类得以诀别神代。我们在这件事上可能确实只是帮了点小忙，但迦勒底并不仅仅是来做这些顺手为之的好人好事的：我们最根本的目标是要修改游戏规则。只要这个目标能够推进，甚至不必真正达成，我们在这个宇宙当中的活动就是有意义的。”
阿周那沉默了一会儿，忧愁地点了点头。现在他心里想着的又是另一个问题了：“有时候我觉得，你实在是在自己身上扛了太多过于沉重的东西。即便有人想要与你分担，也找不到真正的法门。”
“嗯。”这事儿大概能过去了，藤丸立香高兴地点了点头，绕到阿周那背后去，把他往休息室门口的方向推：
“那就从一起去厨房煮一锅咖喱开始吧——就算你是英灵你不会饿，那我现在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