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这么说。塑造这环境的不是我,是他们的愿望。如果你也提出你的愿望,你也可以参与到这个过程里。”
“也包括你的工厂和田地?有人许愿想要工作?”
“那倒不是。一方面,并不是住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有许愿的资格,比如你也认识的那个艾略特——不如说他这样‘原住民的后代’才是城市里生活的大多数;另一方面,活人是需要吃饭的,战争是需要武器的,在米克特兰帕中料理一切的特斯卡特里波卡是需要被荣耀的。我总得搞到人手来做这些事。”
安格隆不置可否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跳回到了之前的一件事上:“虽然你这么说,但塑造这环境的依然是你的力量,而非所谓的‘愿望’。”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但我猜你提到这个,不是要来做学术研究或者哲学思辨的。我大约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从‘如果我离开了,这个环境并不能只依靠这些人的愿望维持下去’这一事实出发,我承认你的观点是正确的。”
“所以,你也是一样的。”安格隆平静地点了点头,“虽然你的手段可能更温和些,也看似考虑了被你放在此处的人们心中的意愿,但你依旧是个用某种规则圈养仆从的奴隶主。”
“是的,这一点甚至在我的名号当中——‘司役我等如奴仆者’,人类曾经这样称呼我。”特斯卡特利波卡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笑出了声,“你都切身体会了一万年了,还对‘神’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倒也是。”安格隆这么说着,释然地叹了口气,“你是个神。”
“没错。”
“也是个混蛋。”
“这话真难听,但我不否认。”
“但你把自己装在一个与凡人相似的皮囊里。你没有血神那么强。”
“确实如此。”
“你的这个外壳是可能被杀死的。”
“你想挑战这个项目的话,我会很高兴的。”一提到这个话题,特斯卡特利波卡立刻眉飞色舞了起来,“如果你打算这么做的话,就直接提出来。我保证我会和你在尽可能公平的前提下决出胜负。”
“‘尽可能’公平?”
“世上哪有那么绝对的事情呢?在类似的挑战中输给我的人很多,但也有赢的人。运气好的话,你没准还能见到她。”
安格隆冷笑了一声,没继续接话了。至少,特斯卡特利波卡肯和他如此一问一答这么久,而不是单方面向他灌输什么观点或者命令。这就已经比恐虐强得太多了。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在短暂的沉默后,安格隆这么说,“但我相信艾略特自言自语时透露出的那些事是真的。那可能也不真正意味着什么——对神来讲,想要欺骗一个凡人的感官实在太容易了。不过至少,我能相信你的规则和我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
“这算是称赞吗?”
“不算。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杀了你。”安格隆的表情狰狞了起来,“我实际上不擅长思考,也不喜欢暴力,但痛苦铸就的仇恨能让人做到很多事。”
“不是现在的你。”特斯卡特利波卡轻易看穿了这位残破原体的色厉内荏,朗声笑道,“但如果等你恢复了气力的时候,你还有这个打算的话,那你可就得加油赶进度了:我不会永远在这儿,这规则也不会永远运行下去。在我之后到来的可能是更好的什么,又或者更坏的什么,到时候的事,哪怕是能窥视未来的神祇也说不清啊。”
安格隆挑起眉头,嘲笑道:“怎么?你已经在计划着要从血神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不是这样,只是规则一直在变。”特斯卡特利波卡长长地吐了一口烟,漂浮在空中的烟雾在体积上很明显地超出了正常人类该有的肺活量,“要知道,我本不是在这个宇宙中诞生的神。我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因为这里的规则被改变了。任何变化都有一个过程,这种改变现在也依然在被发起人努力地推动着。众神会因这变化的发起而苏生活跃,最终也会因这变化的尾声而一并消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就是我们最后的狂欢了。”
烟气在特斯卡特利波卡面前无风自动地变化成形,似乎在传递某种隐喻,但除开象征四神的徽记之外,安格隆一概看不懂。这些云里雾里的东西让他感到相当不耐烦,忍不住抬手挥散了飘到他面前的烟雾:“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就不能说明白点吗?”
“说明白点啊……”特斯卡特利波卡掸了掸烟灰,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大概比较好理解的说法就是:亚空间里要热闹起来了。”
接着,这位套着人类壳子的神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扔掉了之前的所有话题,心血来潮似的突然宣布:“好,为了庆祝你肯从原地坐起来了,我特斯卡特利波卡决定要举办一个庆典!”
安格隆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跃到这里来的,但并不妨碍他一脸嫌弃:“不要。人太多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打算举办庆典和你有什么关系?”特斯卡特利波卡对安格隆莫名其妙,却又理直气壮地说道,尽显神祇本色,“米克特兰帕当中,任何的庆祝会、献祭或者大型仪式,所指向的对象当然只有统治这个界域的特斯卡特利波卡我而已!哪怕你是原体,也不要那么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