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几个小时后,也就是佩图拉博差不多把镇静剂的效果全部代谢掉时,他监牢里的流明也就重新亮了起来,珀伽索斯也重新回到了监牢中、被透明幕墙隔断的另一半。
“冷静下来了?”那个克隆体神采奕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地说。这段时间里,他甚至回去换了一身衣服。佩图拉博对此的回应是冷哼一声,然后缓慢地从他房间的一片狼藉中爬起来。
一方面,这说明他依然在囚犯当中享有尊贵的地位,佩图拉博这么想着。不论这个法比乌斯·拜耳的造物在回归帝国(大概吧,鉴于他是从监狱外面自由地走进来的,甚至还带着两个明显属于帝皇之子的随从大摇大摆地对禁军发号施令)之后造成了怎样的连带影响,至少在关押自己的这件事上,他无意或者无法撼动基里曼和多恩的决定。另一方面,恐怕那个珀伽索斯自己也清楚,“关灯”这种感知剥夺手段对凡人来讲是审讯,对原体来讲恐怕只能算是助眠。短暂地用这个手段示威一下,表明自己的态度立场就行了,长期持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除了把他们之间本就不怎么样的关系搞得更坏之外的用处。
“我现在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佩图拉博两手一摊,展示着他身后的废墟,对珀伽索斯抱怨着。后者对此微微一笑,简单地反问:“是啊,那怪谁呢?”
幕墙之外是有一套给来访者使用的茶几和沙发椅的,考虑到此前会来拜访的也大多是原体,这些家具的尺码对珀伽索斯来说也相当合适。如果他想要进一步激怒佩图拉博,他也可以选择顺手拉一把椅子过来,正对着被迫罚站的囚犯坐下。但他想了想,没有这么做。
毕竟,他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希望能让佩图拉博继续安安静静地在他的牢房里待一段时间,在他被塞进静滞力场里打包发往神圣泰拉之前不要闹出太多麻烦事来;而非把佩图拉博气得原地爆炸——虽然这似乎也挺好玩的,但还是等这人真的被关押到泰拉地下的影监牢之后再玩吧。
“如果你冷静下来了,我就可以让仆人进来帮你清理垃圾,更换家具。”珀伽索斯仔细地评估着恶魔原体苍白浮肿的面容上的每一个微小细节,“但你也得清楚,老是这么发脾气对你没有好处——你不大可能从仆人们一进一出的环节里读到太多有用的东西,也就不大可能借由这种频次缓慢且信息量微小的情报积攒迅速想到逃出去的办法;如果你闹脾气的次数太多,还可能会把自己闹进静滞力场里去。这堡垒是多恩建造的,而且已经几乎是个迷宫了。当然,我相信你确实具备凭借通风管的声音、仆人带东西进来的规律、看守巡逻换班的频次之类的情报给自己找到一条正经的逃脱路线的才智,但你又有多少时间能耗费在这一件事上呢?你很快就要被送往泰拉,转为在帝皇脚下遭受关押了。”
“这堡垒在功能性上远称不上完美——我已有论断。”佩图拉博冷笑着,“难道我不知道现在的帝国是怎样的一具臃肿而低效的尸体吗?就算基里曼是一个上满了油的马达,他又能凭一己之力驱动多少生锈的齿轮?提高多少效率?至于多恩……哼,或许时间这次会站在我这一边呢?”
珀伽索斯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好吧,随你怎么想。那我叫人进来了?”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在说什么?”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叫人来帮你把房间搞得能住人?”
佩图拉博的怒火无奈屈居于珀伽索斯理直气壮地道出的现实之下。这事说来也奇怪,如果珀伽索斯没有主动提起“佩图拉博在故意用这种方式尝试寻找防御漏洞”的可能性,第四原体可能就直接扭着脾气认下自己将会住在废墟里这件事了——反正他堂堂佩图拉博,又不是没住过更差的环境,这里至少还有个棚顶呢。但珀伽索斯偏偏戳穿了他的目的,并且表现得浑不在意,这就让佩图拉博的脾气往另一个方向拧起来了。
很快,珀伽索斯背后,对一间牢房来讲过于宽敞了的大门开启了,一队仆人从金光闪闪的禁军身边低着头溜了进来。佩图拉博对这些低眉顺眼地假装他不存在的极限战士战团仆役们怒目而视,珀伽索斯倒是在幕墙后面笑眯眯的:“别那么凶嘛。给他们一点空间做好他们的工作,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就坐在一边聊聊天不好么?探视区有两把椅子呢。”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隔断牢房中两个区域的透明幕墙就已经降下了——牢门还没有关,典型的违规操作。佩图拉博不高兴地盯着凡人仆役们像是蚂蚁一样地开始收捡搬运他房间里的家具残片,又瞥了一眼把沙发椅在探视区中挪动成便于坐在上面交谈的位置的珀伽索斯,冷哼了一声。
如果是罗格·多恩在这儿,他肯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这种看似粗心大意的“违规操作”很难真正被视为一个管理上的疏漏:且不说珀伽索斯和他全副武装的两个护卫,不论在原体的标准上还是星际战士的标准上,距离佩图拉博都非常近;就算他能够赤手空拳地在转瞬间放倒这三位,顺利地从大敞四开的房门逃进走廊,也得面对至少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走廊上肯定存在的自动炮台(佩图拉博听见过这东西的运转声),以及其他什么他还不清楚,但多恩肯定有所设置的陷阱。
如果马库拉格上的帷幕更孱弱一点,他说不定就能利用自己的能力感染到那些自动炮台——再不济,也能知道牢房附近埋藏了怎样的机械设备,设置了怎样的陷阱。可惜,现实当中没有什么“如果”,暂时依旧无法可想的佩图拉博只能不情不愿地顺着珀伽索斯的意思,挑了一张沙发椅坐了下来。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佩图拉博最想问的,但这问题也在夹枪带棒之余有它自己的意义,“是谁破坏了这连亚空间大能都要垂青的完美姿容?我要记住这人的名字,并且每天对他或者她达成的这项伟业表示赞扬和感谢!”
“哦。”珀伽索斯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在给出回答之前先咯咯笑了一阵,“科兹挠的。他最近可精神了不少,也因为这个闯了不少祸,被气急败坏的基里曼关起来了。我脸上这些算他闯的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