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把佩图拉博噎得像是吃了个苍蝇。随侍在一边的阿库尔多纳也对自己竟然戴了头盔这件事感到万分庆幸——出色的外交家或者政治家张口就能来点瞎话是理所当然的,但珀伽索斯如此这般毫无预警地来了一段,还是令他差点没绷住。
只可惜,阿库尔多纳绷不绷得住不是重点,重点是佩图拉博想不想顺着“科兹”这个话题往下说。要知道,就算在排除当事人自己决策失误的前提下,纯从客观角度上来讲,佩图拉博之所以“沦落至此”,“死而复生”并突然出现在铁血号上的康拉德·科兹也至少该负75%以上的责任。剩下的25%则由出工不出力的马格努斯,背叛了军团并最终被他一锤子砸死的沃拉克·安维尔,以及在做决策时“没有预先计算到所有可能的后果”的洪索分别承担。
至于佩图拉博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在心中得出一份数据总和超过100%的责任划分表,珀伽索斯并不是特别有兴趣。但在这人的那张表里,恐怕科兹的责任也小不到哪去。珀伽索斯看得明明白白,他这话一出口,佩图拉博的下颌都在愤怒中咬紧了。不过至少,当前的场合还是迫使他维持住了基本的风度,令他重新挤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那他倒算是做了件好事。”
他的本意是想要挤兑一下珀伽索斯——在他的印象里,福格瑞姆不论在堕落之前还是之后,都对自己在各种意义上的外观非常在乎。他想要尝试是否能用自己过去的经验推及现在的珀伽索斯,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对于他的这一句阴阳怪气,后者只是舒朗地一笑:“谁说不是呢?这样所有人都能轻易把我和过去那个福格瑞姆分开了。”
这坦然乐观到过分的态度把佩图拉博恶心到了:“你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你不过是一个以我的兄弟、帝皇的造物为模板的拙劣仿品而已。你们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相似。”
“这该用谁的标准来衡量呢?我感谢你这么说,佩图拉博,但世上眼拙的人确实挺多的。”珀伽索斯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不觉得你真的对我,一个所谓的‘仿冒品’,真的这么感兴趣。你还没有完成针对你最想问的那个问题的铺垫吗?”
佩图拉博冷笑一声,从善如流地询问:“多恩去哪了?我不相信他会主动错过看我笑话的机会。”
“那你确实是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和过去擅于维护谈话氛围的福格瑞姆不同,珀伽索斯毫无顾虑地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当面对着佩图拉博直白地说了出来,哪怕这肯定会让后者火冒三丈,“多恩从来都没有要‘看你的笑话’,他只是在基里曼实在分身乏术的情况下,把关押、看守你这件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当做自己应完成的一份工作、一个职责。现在,他也因为别的事情分身乏术,所以自然就把这工作临时托付给我了。”
“‘别的事’?”佩图拉博用鄙夷的音调复述,“还有什么事能比我——一个只要获得自由,就可能会再一次给他们这些所谓的‘忠诚派’带来难以想象的损失的敌人——可能脱离管控这一点,更值得让他把精力分配上去呢?”
“但至少在短期内,你没法获得自由啊。就算能成功越过我去,也没法从这儿一路杀到关押你的这座堡垒之外——不提安置在其中的层层守卫,你甚至都不知道路。”
“说到这个,我倒是好奇一件事:你们真的有那么多人力吗?”
“怎么?想套话?好找个机会在反灵能力场薄弱的地方用你的亚空间能力感染自动机械以创造机会?”珀伽索斯又笑了起来,“且不说你的意图很好解读——你是在怀疑现任帝国摄政,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主人治下会缺少人力吗?”
“有什么不可能的?”佩图拉博跟着嗤笑了一声,“我一个人就拖住了他多少资源?我的儿子们呢?”
这倒确实是事实,而且实际情况要比佩图拉博猜测中的更加捉襟见肘一些——变小了的多恩也占掉了一些固定的人手,单从人数上来看不多,但质量上则是另一回事。不过,在佩图拉博面前颠倒黑白,把这些对帝国不利的消息混过去,就是珀伽索斯出现在这儿的主要任务了:就像他暗示事实上已经离开的科兹仍旧停留在马库拉格,又或者将多恩的缺席语焉不详地简化为“事务缠身”那样。
“那我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你的儿子们并没能为你拖延多久。”珀伽索斯非常有技巧地选择性透露了一些实话,顺便在脸上挂起一点微妙的怜悯,“在我们把‘你被俘虏了’这件事广而告之之后,他们的阵线简直就变得一触即溃。这之中也确实有些人尝试营救你,但很可惜,我只能说他们努力过。更多的人选择丢下你逃跑了,其中包括你的旗舰‘铁血号’——在失去指挥官之后,当机立断选择保存部队实力,倒也不能说是一个错误的决策。但要我说,你这个军团长或者基因之父当得可不怎么样啊,佩图拉博。”
——毫无疑问的,这让第四原体非常生气。但或许值得称赞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把那些在他体内越烧越旺的怒火直白地表现出来:
“这么说,洪索逃出去了。”佩图拉博笃定——或者说,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很笃定——地说,“他们总会回来的。”
“他们回来又能怎么样呢?”珀伽索斯不以为然,“哪怕你所看好的这个子嗣有足够的号召力,能够在短时间内筹措出一支和你之前打过来时差不多的部队,他恐怕也只能规规矩矩地想办法,把舰队压到马库拉格上来。没有了亚空间的力量襄助,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基里曼或者多恩会输吗?又或者,你期望他为了获得能够打赢这场战争的力量而投向混沌?你我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觉得一个正常的阿斯塔特能够驾驭得了吗?”
珀伽索斯友好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佩图拉博的肩膀:“我劝你还是少想些这类的烦心事吧,就算你尝试推演其中的可能性,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我们已经收到了星语,山阵号已经快要抵达马库拉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