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航路？这艘船沿途补给的具体位置？上面的守备力量如何？”洪索质问的声音烦躁而严厉，他希望这些强烈的情绪能掩盖住其下不可遏制的恐慌，“这相当于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艘黑船……我们该上哪去找它？该为此重新筹备多少兵力？你们甚至连那是审判庭的黑船还是星语庭的黑船都没有分清！”
混沌巫师对这些话没什么反应，油盐不进地盯着指挥王座边上站着的那个杂种看，把他的话全都当成了耳边风，没有为自己辩解，也不想提出建议。甚至于，这段沉默还多少有些嘲讽的意味。
洪索不能说没有理解到这一点，但他对此视而不见。在底层摸爬滚打、受尽白眼的经历让这个杂种本人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劣势在哪，也清楚想要在混沌战帮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活下去，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基础资源：武器装备，弹药，还有最重要的，人口——他在第一次登上铁血号的时候就因佩图拉博的授意而站在了指挥王座的边缘，甚至在对方的有意教导下，迅速理解了一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到底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只要能用凡人的劳力与血肉满足这钢铁巨兽的胃口，她所能立即给出的回报可要比亚空间当中的神祇直接且迅速多了。
“以我们目前的位置为原点计算，帝国中最近的世界有哪些？”他放下了与佩图拉博直接相关的种种问题，转而询问身边的黑机械教成员。
这轻而易举地引发了佩图拉博“真正的子嗣”们的不满。一位战争铁匠立即愤怒地叫喊：“你要放弃我们的基因之父？我就说你在制定那个计划的时候——”
“——省省你党同伐异的力气吧。”洪索严厉地训斥，“我承认我在之前做出的决策上有些想当然了，过于信任了我们同样‘内外皆钢的兄弟们’（他故意把这个词组咬得很重）在复杂战场上的应变机动和打捞能力，以致犯下了如此难以挽回的错误。如果你有什么高见，能让我们以目前捉襟见肘的情报和资源绕过帝国走狗的大部队，通过一次奇袭来更正我的错误，我当然自愿把现在这个位置拱手相让，并且愿意接受任何处罚。那么，你到底只是发牢骚，还是真的有什么精妙绝伦的计划呢？我洗耳恭听。”
这话把对方问住了。毕竟，凭现在这点人手和舰船反攻马库拉格是不现实的。连原体亲率三万大军，加上马格努斯的灵能无心算有心，都没能成功取得胜利，目前孤零零的铁血号和二十几艘护卫舰实在是成不了什么气候。巫师占卜得来的情报又太笼统，可悲的是，这竟然是他们仅有的情报来源……
“那么，你又有什么‘好主意’了？”战争铁匠确实没法解决实际问题，但他依然想要解决指挥王座边上的那个杂种，“你的所谓‘大胆决策’造成的后果有目共睹，我们怎么能确定你不会再一次捅个大篓子，把我们所有人带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们就近找个防御薄弱的帝国世界，补充一下资源和奴工。”洪索回答得胸有成竹，“我们不要恋战，应当在达到目的之后，趁着帝国臃肿的军事组织真正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离开，转道大裂隙，去找黑色军团。”
“去找黑色军团！”战争铁匠用愤怒的语调重复着，“而不是回到梅德伦嘉德重整旗鼓——你要放弃我们的原体，用铁血号作投名状，对阿巴顿低头吗？”
“黑色军团有更好的巫师！至少能给出些比船上的这些蠢货们所能提供的更细致的情报！”洪索也提高了声音，“而且，你认为梅德伦嘉德不会遭到帝国蝗虫们的攻击吗？我们有多少兄弟陷在了基里曼手里？你以为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不会使用巫术手段，从他们的脑子里挖出战帮大本营的坐标吗？”
“那么我们更应该回防梅德伦嘉德！”
“是尽快抢回原体更重要？还是为了一个只要有资源就随时可以重建的世界搭上我们本就所剩不多的有生力量更重要？”
“还没真正开战，你这杂种怎么就认定我们必然会失败了？”钢铁勇士讥笑着，在高谈阔论之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种种微小的杂音，“何况，造成这局面的罪魁祸首——”
——他的声音在半中腰的地方，突兀地被等离子武器击发时灼烧空气的轻微声响截断了。在被混沌污染过的重型等离子步枪如恶魔尖啸般的散热声中，战争铁匠无头的尸体轰然倒下，沉重而异形的华丽铠甲在指挥舰桥的精金地板上砸出一声巨响。
在一阵兵刃磕碰、武器充能的杂音当中，洪索向着远处开枪的黑机械教神甫简单地点头示意以作感谢，随后借着指挥王座高台的地利，往下俯视了一圈在场几乎就要兵戎相见、却在最后一秒岌岌可危地维持住了理智的阿斯塔特们：
“谁有更好的建议，当然可以提出来。”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坚定地说，“但是，如果有谁想要像他一样，把这场辩论的核心从战帮的未来决策上移走，试图在一些对我们将来的生存和最终战略目标毫无建设性的问题上反复纠缠的话，这就是下场了。那么，有谁想要提出其他的建议吗？”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回应。但在漫长得几乎像是一个世纪的时间过后，有第一个人垂下了自己手中的爆弹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