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重返现场,我留意到老年死者床铺旁摆放着一张板凳,我想确认,案发当时,这张板凳的原始摆放状态、具体位置是怎样的?”
“当年勘查记录里,对这张板凳有没有深度研判?”
另一位老警员立刻接话回应:“这个细节我们当年重点记录过。”
“板凳确实放置在老年死者床边,但与床铺留有一定间距,板凳边缘检测出少量死者血迹。”
“我们当年研判,血迹是凶手行凶后,因板凳阻碍行动,随手挪动板凳时沾染所致。”
“但这一细节,无法直接佐证凶手身份、锁定作案线索。”
“此外,我们对板凳表面血迹做过全面提取检验,全程没有发现任何指纹、掌纹残留痕迹。”
“据此我们判定,凶手全程佩戴手套作案,规避了痕迹残留。”
江安继续追问:“当年有没有研判过另一种可能:案发前有人曾坐在这张板凳上,与死者近距离接触、交谈?”
“这个问题一出,三位老警员当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其中一人说道:“当年我们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按照本地农村的生活习惯,村民大多没有专属的衣物收纳家具,习惯将换洗衣物随手放在床边板凳上,这是最常见的用途,所以我们默认板凳只是日常置物用具,没有深入延伸研判。”
唐局长也适时补充:“没错,当年专案组专门讨论过这一细节,最终判定参考价值极低,核心原因就是全程没有提取到凶手任何生物痕迹。”
江安听完,缓缓点头,没有再纠结这一细节,转而开口:“现场细节我就核实这一点。侯处、陈老,你们继续。”
陈老闻言缓缓开口:“刚才唐局长和各位老同志,已经把现场勘查、前期梳理的情况说得十分全面。”
“当年专案组的现场勘查工作十分规范,物证提取、痕迹留存、笔录归档都做到了极致,无可挑剔。
这起案件历经十次重启复盘,常规侦查思路、标准办案手段,各位前辈、同仁早已逐一尝试、全面排查。常规路径全部走完,却始终无法侦破案件,恰恰说明,固化的常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
所以,我认为今晚的复盘研讨,我们不能局限于固有思维,必须跳出定式,尝试非常规侦查思路。
“对于刑事案件,我们优先锁定作案动机。这起案件的动机,此前专案组主流判定为仇杀,但全面摸排死者所有社会关系、矛盾纠纷,始终没有找到匹配的仇杀诱因。”
“而江队提出的盗窃转化型杀人,是目前最贴合现场痕迹、最具备可行性的方向。”
“基于这个判定,大家重点梳理盗窃前科人员,这个排查思路完全正确,值得坚持推进。”
“但我们必须正视问题:570名涉案人员的排查基数过大,且排查范围存在明显漏洞。”
“大量流窜作案的盗窃嫌疑人,没有本地前科记录,根本不在570人名单之内,极易成为漏网之鱼。”
“同时,案发前后十年的时间跨度,人员流动、信息变更情况复杂,档案资料残缺,逐人核查、逐一审讯突破的工作量极大,耗时耗力,最终的侦查成效大概率不尽人意。”
“今晚在座的,既有深耕刑侦多年的老骨干、老专班成员,也有新晋加入的骨干力量。”
“我一直在思考,我们能不能跳出固有模式,找到全新的破案突破口。”
说完,他转头看向唐局长:“唐局,这是我的一点建议。”
唐局长当即点头认同:“陈老说得非常到位。”
“这起案件十次重启,每一次我们都创新思路、传承经验,但始终卡在瓶颈、无法突破。”
“教科书式的刑侦方法、标准化的办案流程,我们全部试过一遍,都没有结果。”
“所以我完全赞成启用非常规侦查思路,常规手段只会重蹈覆辙。”
“大家放开思路畅所欲言,非常规方法没有优劣之分,不管思路新旧,能找到线索、抓获真凶就是好方法。”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在场所有人都全程参与过案件复盘,所有能想到的常规、非常规思路,过往早已全部提出、反复验证,一时间无人发言。
5分钟过去,会场依旧安静。
陈老转头看向江安,开口说道:“江队,你是我们整个专班团队里最年轻、业务能力最拔尖的骨干,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江安闻言微微坐直身子,从容开口:“年龄最小我认可,但业务能力最强实在不敢当,各位前辈都是我的老师。”
话音落下,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几位白发老干警也面露讶异,好奇这位年轻骨干的独到见解。
江安继续说道:“刚才陈老、侯处、唐局的分析都十分全面到位,常规的侦查思路我就不再重复,我简单说一下我的差异化想法。
“我接手这起案件后,认为作案动机是从盗窃转化为杀人的。”
“但凶手从单纯盗窃临时转化为持刀杀人,绝对不是偶然,必然是遭遇了突发的特殊处境,被迫铤而走险。”
“这个突发变数,除却现场环境、外部突发因素之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人的因素——凶手大概率认识死者。
“时隔二十年,房屋格局、周边环境、物品摆放都可能发生变动,但人与人之间的关联、熟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不会轻易改变,基于这个判断,我始终觉得,床边板凳的细节疑点极大。”
“结合尸体检验的过程来看,老年死者的死亡过程十分缓慢,凶手并未一刀割破大动脉致命,而是致使颈部小血管出血,血液倒流堵塞呼吸道,最终导致窒息死亡。”
“这种缓慢的致死过程,绝非入室盗窃被发现后仓促行凶的状态,更像是近距离对峙、纠缠后的结果。”
“我大胆推测,案发前,极有可能有人坐在死者床边的板凳上,与老人近距离相处、交谈、观察,而后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