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一会,江安继续追问:“这起案子里,凶手行凶的作案工具,当年找到了吗?”
“没有找到。”唐局长答道,“根据现场痕迹分析,当时推测凶器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我们判断,凶手作案后把凶器带离了现场。”
江安点了点头,这一点在刑侦案件里十分常见。
他在心里推演:如果对方本身是来盗窃的,随身带一把匕首防身,也合乎情理。
顺着思路往下想:倘若这不是他第一次盗窃,在之前的作案过程里,有没有可能掉落过随身物件?
或是在和事主发生打斗冲突时,遗落下什么个人物品?
想到这一层,江安的眉头骤然拧紧。
“想要从一堆证物里锁定和本案相关的线索,难度不小。”唐局长眉头紧锁,语气为难,“死者一家人早已离世多年,邻居也不可能清清楚楚记得这一户人家所有的居家物件。”
“这部分核查工作,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阻碍。”
江安又看向侯处长。
侯处长的神色同样凝重。
毕竟,外人不可能熟知一户人家的全部家当。
就算是家人内部,也未必能记住每一件细碎杂物的去向。
更何况,这个案件时隔这么多年。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压上了沉甸甸的压力。
大家心里都在思索:即使日后把潜逃多年的凶手抓获,要怎么撬开他的嘴,让他如实供述案情?
如果对方主动认罪坦白,侦查工作会顺畅很多。
可一个潜逃躲藏了这么多年的人,会轻易伏法认罪吗?
眼下的局面,就像面前横着一座独木桥,身后是万丈悬崖。
往前闯,还有查清真相的机会。
往后退一步,就是深渊。
嫌疑人抱着的,本就是赌徒一样的心态。
这时,江安拿起那份泛黄的物证清单,拿着红笔,一页一页做标记。
标红的,都是他判定需要重点核查的物件。
要么附着血迹,要么位置距离尸体较近,要么出现在被翻动得凌乱的区域。
就在翻看的过程中,他的目光顿住了。
清单的一条记录映入眼帘:在桌子底下,发现了一个金色的镯子。
清单上标注的是金色的镯子,而非金镯子。
物证编号:401。
发现位置:客厅餐桌下方,原物已经封装固定留存。
江安抬眼,开口问道:“这个401号物证,那只镯子现在还在物证室里吗?”
唐局长点头:“还在。”
“只不过当年我们在桌下发现它的时候,没觉得它有侦查价值。”
“上面既没有血迹,也没有磕碰破损痕迹,当时都猜测,就是小孩子的玩具镯子。”
江安颔首:“我想看一看实物。”
“我去给你取。”
陈老在旁边接了一句,带着几分感慨:“当年登记的措辞还算规范。”
“要是当初直接写‘金镯子’,多年后家属来认领,真来找公安局要黄金镯子,我们都说不清了。”
“之前就出过这么一桩旧事:早年公安人员整理物证,清单写了金手表,多年后家属找上门,以清单记录为由索要金表,闹了纠纷,最后单位赔付了不少钱款,当年负责整理物证的工作人员还受了处分。”
5分钟后,唐局长取来了封装证物的牛皮袋:“这就是401号物证。”
江安把手里的清单递给身旁的警员,小心翼翼拆开牛皮证物袋。
袋子打开,一只泛着黄色光泽的镯子露了出来。
他端详片刻,出声问道:“这只金色镯子,当年做过材质鉴定吗?”
“没有专门送检做材质鉴定。”唐局长答道,“那户人家当年家境贫寒,家徒四壁,不该有真金首饰。”
“所以,当年就按普通饰物登记成了金色镯子。”
“原本这批证物是该返还家属的,可死者一家全部离世,就一直存放在物证保管库房里了。”
江安听完,伸手掂了掂手里的镯子。
指尖掂量的瞬间,他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疑惑。
想起上学时学过的物理知识:铁和黄金的密度差距很大。
单凭手感掂量,他没法精准判定材质,可就是莫名觉得不对劲。
最稳妥的办法是送检做材质鉴定,可眼下临时勘查现场,没有实验室条件。
他抬眼问道:“现场有没有吸铁石?”
“吸铁石?”唐局长愣了一下。
江安解释:“如果是铁质镀金的,吸铁石会有吸附反应;如果是真金,吸铁石是吸不住的。”
唐局长立刻应声:“我这就派人去车上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块吸铁石来现场测试。”
很快,一名工作人员取来一块从老式录音机上拆下来的圆形磁铁。
年轻的警员说道:“这是录音机拆下来的磁铁,磁力还挺足的。”
江安先拿着磁铁凑近旁边的铁门试了试,吸附力很强,确认磁铁是有效的。
接着,他把磁铁慢慢靠近那只金色镯子。
镯子和磁铁之间,没有丝毫吸附的吸力。
看到这一幕,江安的心头猛地一震。
一旁的唐局长、陈老、侯处长神情也都微微怔住了。
唐局长诧异开口:“吸不动?当年我们都以为这是铁质喷漆镀铬的啊。”
紧接着,江安又把磁铁凑近镯子试了第二次,依旧没有吸力。
他开口:“应该不是铁质的。”
唐局长皱眉猜测:“那会不会是铝制的?”
江安摇头:“铝本身也不会被吸铁石吸附。”
“具体材质,还是要靠专业鉴定。”
唐局长的语气愈发惊讶:“可如果是镀金的仿品,存放这么多年,表层的金色镀层早就该氧化剥落褪色了,它的色泽到现在还保留得这么完整?”
“我在想,它有没有可能本身就是黄金打造的?”
闻言,众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一个家境贫寒的普通家庭,怎么会有一只黄金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