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审讯室内的博弈仍在持续。
虽然王莽被列为头号嫌疑人,可他全程镇定自若。
这种表现,非但没有让众人卸下疑虑,反而让所有人心理愈发沉重。
主观认定凶手和证实凶手,从来是两码事。
对于刑警来说,最无奈的困境莫过于此。
有些案件,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凶手。
但是,从头到尾拿不出一条完整的实证链。
最终,在现行诉讼法之下,依照疑罪从无的原则,看着嫌疑人逍遥法外。
这也是很多陈年积案、甚至滋生私下法外追责的根源。
审讯室单向玻璃外,陈老、侯处长、江安正在关注审讯室内的情况。
陈老摇了摇头,低声开口:“刚才这套话术和审讯节奏,没能击溃王莽的心理防线、撬开他的嘴。“
“接下来只会更难,他已经彻底稳住心态,不会轻易露破绽了。”
侯处长闻言,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试探着提出思路:“能不能从那只金色手镯入手?先提取上面的微量DNA,用技术手段检测排查?”
江安道:“理论上行得通,人体接触物品必然会残留脱落细胞、皮屑痕迹。”
忽然,他话锋一转,“但是,这只手镯的情况太特殊了。”
“物证勘验时,我们没有在表面发现任何肉眼可见血迹。”
“而且,在无保护的环境里,哪怕残留了微量脱落细胞,大概率也检测不出来。”
“腐败降解之后,就完全没有检测出来的可能了?”
“概率极低。”江安道,“微量物证提取,全程都需要悬浮在专用保存介质中,隔绝空气、避免污染和分解,就是为了防止极少量的生物痕迹流失、转移、被破坏。”
“但是,这只手镯的保存条件,直接毁掉了取证可能。”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江安忽然打破了沉默:“陈老、侯处,我有个办法。”
“办法不算巧妙,甚至有些笨,但目前值得一试。”
僵局之下,任何可行的思路都是希望。
侯处长当即抬眼,目光带着期待:“你说,再笨的办法我们也得试。”
江安定了定神,说出自己的推理:“整场案件下来,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这只金手镯绝非受害者家中原有物品,是外来物件。”
“以往办案,我们惯性思维,默认这种贵重饰品都是富人家庭失窃物品。”
“但我们不妨跳出固有思维,这起命案发生的村落整体贫瘠,村民根本没有佩戴、留存金手镯的条件。”
“既然中心案发现场找不到嫌疑人相关物证,那我们就跳出原有现场,溯源追查物证来源。”
“顺着这只手镯的来路反向摸排,或许能找到藏在背后的第一案发现场。”
侯处长闻言眼前一亮,立刻认可了这个思路,但随即又面露踌躇,权衡着利弊。
“方向没问题,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但这个办法最大的问题就是工作量太大。”
“那个年代乡村没有监控、没有联网报警系统,所有失窃记录全部靠纸质档案登记。”
“想要溯源,就得翻遍周边所有派出所的陈年报警卷宗。”
陈老也附和点头,深有感触:“确实耗时耗力,需要调动大量人力、精力,耗费巨量时间。”
“但只要能顺着这条线索摸到物证源头、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哪怕工作量再大,一切都值得。”
“关联现场,往往藏着关键罪证。”
三人正深入讨论方案,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唐局长快步走了出来。
他满脸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
连续高强度审讯、高压攻坚,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唐局长掏出一包烟,抽出几支分给众人。
他自己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这王莽嘴太硬了,心理素质极强。”
“常规审讯手段、心理施压、证据旁敲,全都没用,根本攻不破他的防线。”
说完,他看向阅历深厚的陈老,“陈老,您经验最足,帮我们想想办法。”
陈老抽了口烟,缓缓开口,“刚刚,江安已经帮我们找到了新方向,你可以立刻安排推进。”
唐局长瞬间满脸诧异。
他刚刚在审讯室里早已黔驴技穷、毫无头绪。
但是,没想到短短片刻,几人就破局找到了新线索。
他当即满眼期待地看向江安:“江队,果然思路独到!多亏了你!”
江安微微摆手,语气谦逊,没有丝毫自得:“只是绝境之中的笨办法而已。”
“我们目前可以百分百确定,涉案金手镯是外来转移物证,不属于受害者家庭。”
“案发村落贫瘠,无本土来源,结合当年落后的交通条件,村民没有远距离出行、交易的条件。”
“所以最大概率,这只手镯是凶手就近盗窃所得。”
“只要我们找到手镯真正的失窃人家、第一失窃现场,大概率就能撬开整个案子的突破口。”
“唯一短板,就是工作量极大。”
唐局长听完,脸上的欣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为难。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个办法笨拙、繁琐、耗时耗力,可环顾全局,眼下确实别无选择。
所有常规线索全部中断,审讯陷入死局,这是专案组唯一的救命稻草。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那就按这个思路来!”
“立刻抽调全局刑侦队、辖区派出所所有在岗警力,全面摸排案发前后,方圆二十公里村落的所有失窃报警记录!”
这时,一旁的老警员及时提醒:“农村村民防盗意识薄弱,失窃后大多不会立刻报警,很多人隔了几天发现损失扩大、或是闲下来才会报案。”
唐局当即拍板:“范围扩大!排查案发前后一周内的所有入室盗窃、财物失窃报警记录,不留任何死角!”
命令下达,全员立刻行动起来。
针对王莽的审讯暂时告一段落,所有人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外围摸排溯源上。
从当日下午到次日凌晨五点,专案组全员连轴转,逐一翻阅老旧纸质卷宗、登记台账、派出所存档记录。
那个年代没有电子化办案系统,所有警情、案件全部依靠人工手写登记,排查难度翻倍。
漫长的通宵摸排后,负责整理卷宗的警员带来了最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