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结果完全超出所料。
通宵的辛苦付诸东流,摸排结果一片空白。
一周内的所有报警记录里,没有一起金手镯失窃的报案。
很快,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唐局长坐在椅子上,指尖的香烟燃了大半,他眉头死死皱着,眼底满是疲惫与失落。
他原本对这条溯源线索寄予了全部厚望,认定这是破局的关键,甚至已经预判到能借此突破僵局,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一无所获。
侯处长、陈老、江安几人也彻夜未休,靠在临时铺的地铺上稍作休整,听到结果后,脸上尽数是难以置信的凝重。
良久,侯处长率先打破沉寂,大胆猜测:“会不会……失窃当事人根本没有报警?如果是这样,我们靠报警记录摸排的思路,就彻底行不通了,等于彻底断了线索。”
这话一出,现场众人皆是沉默。
没有报警记录,就没有排查方向,没有溯源源头,偌大的片区,根本无从精准查找。
江安接过警员递来的卷宗汇总目录,低头快速翻阅起来,神色沉静,大脑飞速复盘所有线索。
“我们总共梳理了同期五十起入户盗窃警情。”江安翻看,“大多是鸡鸭家禽、粮食、自行车这类家常财物失窃,确实无一起金手镯被盗报案。”
白纸黑字的记录,彻底印证了摸排结果。
江安眼神幽深,陷入深度思索。
他心里不断复盘:这只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金手镯,绝对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既然没有主人报案失窃,唯一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一种——手镯的持有者、失窃者,不敢报警。
为何不敢报警?
答案不难推敲。
这只手镯,大概率不属于失窃者本人的合法财物。
或许是当事人私下得来的不义之财、赃物、来路不明的物件。
自己本身就持有违禁、不明财物,一旦报警失窃,必然会引来警方核查自身,暴露更多问题,所以哪怕贵重物品被盗,也只能吃哑巴亏,绝不敢主动报案。
这个念头在江安脑海中愈发清晰。
随即,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页页卷宗。
忽然,江安的目光定格在第二页的一条冷门警情上。
卷宗上清晰记录着:案发第六天,辖区村民李焕英报案,家中被盗两个西瓜。
一条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滑稽的失窃警情,让江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他抬头看向身旁的警员,出声询问:“当年西瓜市价低廉,不值几个钱,对吧?”
“对,几毛钱的东西,根本算不上案子。”警员立刻应声。
“那这条警情有什么特殊记录?”江安追问。
警员回想了一下,连忙回道:“当时我们整理卷宗时也觉得奇怪。”
“失窃价值极低,可这个事主李兰英,先后五次跑到派出所追问破案进度,反复跟进案情。”
“当年的值班民警都觉得为了不值钱的西瓜频繁跑警局,私下都猜测她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最后这案子也因为没有侦查价值,不了了之了。”
“把这份报警记录拿给我看看。”江安当即开口。
很快,一本边角微微泛黄、纸质老旧的原始报警记录本被递到江安手中。
页面备注显示:李兰英,五次到访派出所,询问西瓜失窃案侦破进展。
江安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的疑虑彻底放大。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从业多年,他经手无数盗窃案件,再普通的村民都懂得权衡利弊。
为了两个不值钱的西瓜,五次往返派出所执着追案,远超普通人的行为逻辑。
这里面,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江安抬眼道:“有没有可能,她当年失窃的根本不止两个西瓜?”
“如果还有贵重财物被盗,她为什么刻意隐瞒、只报西瓜失窃?”
“正常报案,肯定是如实上报损失,越多越利于立案侦查、追回损失。”
“但是,前提是——失窃的东西,是她自己的合法财物。”
瞬间,全场寂静无声。
唐局长、侯处长、陈老三人瞳孔微微一缩,瞬间听懂了江安的言外之意,心里猛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如果那只金手镯是李兰英的不义之财,并非她自家的合法财产。
一旦如实上报手镯失窃,警方介入调查,第一件事就是核查财物来源。
到时候,她自己就会彻底暴露。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刻意隐瞒核心失窃物,随便报一个无关痛痒的西瓜失窃。
可金手镯价值极高,她舍不得舍弃,不甘心白白丢失。
只能借着西瓜失窃的由头,反复去派出所追问案情。
妄图借着警方的侦查,悄悄找回自己不敢报备的赃物。
这个推测,瞬间串联起了所有反常的疑点。
侯处长呼吸微微一滞,看向江安:“江队,你觉得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我无法百分百确定,但她的行为逻辑,完全违背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件事的背后,绝对藏着问题。”
这时,唐局长捕捉到关键的时间线索,沉声开口:“她的报案时间是案发第六天,看似和命案时间有偏差。”
“不偏差。”江安立刻纠正,“卷宗标注得很清楚,财物失窃时间,正是命案案发当晚,她只是拖延了六天才敢报警。”
闻言,所有人瞬间豁然开朗。
拖延六天报警,根本不是反应迟钝。
而是刻意深思熟虑的规避风险。
既害怕报警暴露自己的秘密,又心疼贵重手镯丢失、心有不甘,最终才想出了这般掩人耳目的办法。
“查!立刻去查李兰英!”
“立刻上门走访,详细核实她当年的失窃细节。”
“时隔多年,这类小事她或许记不清,但如果真的丢过一只贵重金手镯,她绝对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