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审讯椅上的王莽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抬眼瞥了一眼墙面的挂钟,眼神淡然又嚣张,语气满是笃定:“不用拿这些话吓唬我。
我心里清楚得很,你们根本没有确凿证据。
就剩最后两个小时,我什么都不承认,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唐局长目光凌厉,语气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你什么都不说,我们依旧可以零口供将你移送起诉、送上法庭!你亲手犯下的命案,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我们在凶案现场,找到了一枚特殊手镯,同时在案发现场周边农户家中,提取到了你的陈旧血迹。
经过比对确认,那户人家当年曾失窃,盗窃现场遗留的血迹就是你的!”
听到这番话,王莽脸上的嚣张骤然僵住,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整个人瞬间沉默下来。
短暂的错愕后,他立刻强行镇定,张口反驳:“纯属无稽之谈!
我什么时候去过别人家盗窃?
又什么时候遗留下过什么手镯?
你们不要凭空捏造!”
“还在狡辩?”唐局长紧盯他的神情变化,步步紧逼,“二十年前,你深夜入室盗窃,强行撬开农户家中的木箱。撬箱过程中,你的手部被利器划伤,残留了少量血迹,你自己当时不以为意,早就忘在了脑后,对吧?”
王莽浑身一僵,身体微微紧绷,不再出声。
他双目死死盯着前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二十年前那个深夜的画面。
那晚夜色漆黑,他手持扳手撬开农户家的木质箱子,发力过程中,掌心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指尖渗出细碎血迹。
当时出血量极少,他急于翻找财物,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时隔二十余年,这点微不足道的血迹,竟然还能被警方找到!
“时隔二十年,我们依旧找到了当年的失窃木箱,木箱上残留的陈旧血迹,经DNA比对,百分百匹配你的信息,足以坐实你的入室盗窃行为!”
“你当年盗窃农户财物后,又潜入死者家中伺机行窃。
盗窃过程中,你撞见了死者,联想到你妻子婚前的过往心结,积怨爆发,临时起意痛下杀手。
你与死者搏斗的过程中,随身携带的手镯不慎掉落,留在了凶案现场!没错吧?”
王莽听完一长串推演,忽然低笑出声,“警官,你们可真会编故事,逻辑缜密、环环相扣,说得连我这个当事人都快要信了。”
“但故事终究是故事,不是证据!就算我当年确实入室盗窃过,这和死者的命案又有什么关系?盗窃不代表杀人!”
唐局长沉声呵斥:“怎么没有关系?
足以证明你案发时段就在现场!
那枚手镯,就是你留在凶案现场的铁证!”
王莽立刻反驳,态度强硬又狡黠:“手镯能证明什么?
我承认我当年有过盗窃行为,但我从未佩戴、也从未盗窃过什么手镯!
我当年入室一无所获,很快就离开了。
至于现场的手镯,我不知道是谁遗留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这番狡辩,瞬间让唐局长神色一滞,脸上的振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方才得知DNA比对成功,他一时欣喜过度,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心态浮躁之下,过早亮出了全部底牌。
恍惚间,他脑海中猛地闪过方才等候结果时,江安凝重沉默的神情。
原来在所有人都为血迹匹配结果振奋时,唯有江安提前预判到了这一步,早就料到王莽会用这种方式狡辩脱罪。
短暂平复心绪后,唐局长压下怒火,眼神凌厉地盯着王莽,语气带着多年从警的威严:“王莽,你少在这里投机取巧、百般狡辩!
我们警方办案讲究真凭实据,绝非凭空臆断!我从警三十余年,经手大案要案无数,什么样的嫌疑人、什么样的诡辩我没见过?
你想凭借几句空话脱罪,绝无可能!我哪怕脱下这身警服,也一定要查清真相,将你绳之以法!”
审讯室内气氛剑拔弩张,而单向玻璃外的几人,神色同样凝重压抑。
陈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还是我们的证据链太薄弱了,单一的血迹证据,确实锁不死他的杀人罪。”
侯处眉头紧锁,低声说道:“如果那枚遗留现场的手镯上,能检测出王莽的血迹或者生物信息,或许还能补上短板、形成闭环证据。
他当年手部受伤流血,佩戴手镯的话,大概率会残留痕迹。”
陈老再次摇头,语气悲观:“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刚才留意过,这枚手镯的封存容器不是专业物证密封袋,只是普通的老旧布袋。
多年储存下来,受潮、氧化、污染严重,就算当年残留过微量血迹,也早已彻底降解、失效,根本检测不出有效信息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力。
眼看即将侦破的陈年旧案,唾手可得的真相,偏偏卡在最后一环,随时可能功亏一篑,让真凶逍遥法外。
二人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江安。
跟着江安联手办案多起,侯处早已习惯,每逢案件陷入僵局、走进死胡同,江安总能跳出固有思维,找到破局的关键。
此刻,江安眉头紧紧拧起,目光透过玻璃,死死盯着审讯室里反复狡辩的王莽,看着他一口咬定“只盗不杀”的嘴脸,眼底满是沉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陈老、侯处,这次我也没有新的思路。
目前能将王莽和凶案现场绑定的物证,只有这一枚手镯。
正如陈老所说,物证储存条件太差,生物痕迹早已降解腐败,复检大概率只会徒劳无功。”
话音落下,走廊外彻底陷入死寂。
所有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满心疲惫与不甘。
干刑侦的人,最煎熬的从不是熬夜蹲守、奔波取证的辛苦,也不是薪资微薄的委屈。
而是倾尽所有、拼尽全力逼近真相,最终却因为证据不足。
让即将告破的案件彻底搁置,让作恶多年的真凶,最终逃脱制裁。
审讯室内,唐局长的情绪已然紧绷到了临界点。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起积压二十年的旧案,一旦此次机会错失,往后岁月里,想要再度重启侦破,概率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