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审讯室外间每个人都沉默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刻,就像已经摸索到了破案边缘的微光,却眨眼间又被浓雾吞噬,一切回归原点。
更让人煎熬的是,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嫌疑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公安局的大门。
换作是谁身上不迷糊啊!
这岂不是妥妥在打脸刑警吗?
良久的沉寂之后,一个年轻的警员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们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王八蛋逍遥法外吗?”
“说句心里话,我真的不甘心!”
他越说越激愤,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就算扒了这身警服,我也得把真相从他嘴里撬出来!”
话音未落,旁边另一个警员也“噌”地站了起来,一脸怒意。
瞬间,这种不甘心的情绪迅速在几个年轻人之间传染开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抬脚就往审讯室走去。
见状,侯处长赶忙几步上前,伸出手臂拦住他们,语气焦急而恳切:“别冲动!你们这样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然而,那几个年轻警员正热血上头,哪里听得进去,梗着脖子,硬是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唐局长大步走了过来。
他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
“都给我站住!干什么呢?”
“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你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他一脸愤怒,“你们不想穿警服,我还想穿警服呢!”
见几个年轻人安静下来,他才转身看向陈老和侯处!
“这个嫌疑人,狡猾得很!”
“我们审了这么久,都还没找到从他嘴里撬开缝儿的办法,你们这么冲进去,是想把案子彻底搅黄吗?”
陈老、侯处长也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异常凝重。
他们心里何尝不焦灼?
可此刻,谁也说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良久,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江安身上。
此刻,仿佛他就是唯一的破局之人。
江安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目光,脑海中,所有线索如同被打乱的拼图碎片,飞速旋转、碰撞。
这个案子,最核心的突破口到底在哪里?
怎样才能把王莽和那桩血腥的杀人案,牢牢地钉在一起?
仅凭那个被偷走的手镯,证据链实在太薄弱了。
即便这个案件诉讼到法庭上,法官会怎么想?
一种可能性,手镯可能根本不是他偷的。
就算是他偷的,偷盗时间也可能远在命案发生之前。
这两者之间的关联,经不起任何推敲。
没有铁证,连再次提审犯罪嫌疑人都没底气,更别说送检起诉了。
这个案子的难度,让经验丰富的江安也感到一阵棘手,眉心隐隐作痛。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假如说,他在盗窃这个手镯的过程中,手部受了伤……那么,受伤的位置,到底在什么地方?这一点至关重要。”
闻言。对面的唐局长猛地抬眼,不解地问:“哦?位置……很重要吗?”
“很重要。”江安点点头,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
“因为手部受伤的位置,直接决定了他在受伤之后,血是滴落、喷溅,还是仅仅通过接触转移。”
“换句话说,位置决定了血迹遗留的可能性与方式。”
他顿了顿,扫视着众人,“当然,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绕。”
“如果我们把这个案件中的盗窃行为作为一个起点,以此为坐标,去反向推导他在现场可能留下的痕迹……是不是一条可以探索的路?”
此话一出,尽管在场的人还没完全琢磨透他说的“探索”具体指什么,但每个人心头都像被点亮了一簇火苗,充满了期待。
大家纷纷往前凑了凑,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安,等待他接下来的判断。
江安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思路越发清晰:“现在,手镯上的血迹没办法再分析了,因为被塑料袋密封太久,检材已经丧失了检验价值。”
“更何况,手镯本身是带入现场的物品,即便上面有他的血迹,他也可以辩称那是盗窃时留下的,而手镯后来被真正的杀人凶手偷走了。”
“这种证据的指向性,太模糊。”
随即,他话锋一转,“可是,我们能不能换个角度?”
“假如说,我们在死亡现场的其他痕迹物证里,找到了属于犯罪嫌疑人的血迹,那是不是就能更扎实地把他和命案捆绑在一起?”
话音未落,几个警员瞬间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要知道,当年所有的物证里,都没有找到王莽的血迹啊!
现场勘验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发现孤立的滴落血迹,也没有明显的喷溅血迹。
这要从哪儿凭空找出一份他的血来?
唐局长率先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语气却带着为难:“江队,你说的这个思路,我完全赞同!”
“可问题是……我们现在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这个血迹啊。”
“当年复盘的时候,我们也反复琢磨过嫌疑人是否在现场受伤,但无论是现场勘查,还是尸体检验,都找不到任何能支撑这个判断的依据。”
闻言,旁边陈老也叹了口气,附和道:“江队,你的法子是好法子,可咱们现在就是没有抓手,没法直接认定。”
江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呼出一口长气。
“一开始,我们对嫌疑人是否受伤,确实是存疑的。”
“现在呢?”
“通过对案发当晚盗窃行为中一些细节的重新梳理,我们几乎可以确认,他当时手部确实受伤了。”
他目光沉静,转而解释道,“根据我对法医学的了解,人受伤之后,到什么时候会持续出血?”
“出血后,伤口又需要多久才能开始愈合?”
“一般来讲,伤口在几个小时内绝对无法完全愈合。”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受到外力压迫或活动剧烈时,极有可能造成二次出血。”
“所以,他手部受伤的具体位置,才如此关键——它直接告诉我们,下一步,该去哪些可能的物体上,去寻找那些微量的、甚至肉眼难辨的血迹。”
说到这儿,江安停下来,看向众人。
陈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吟道:“照你这么说,要寻找的痕迹一定非常微量,而且可能附着在极不寻常的载体上。”
“盗窃时手部流出的血非常小,如此微量的血迹,该从哪儿入手呢?”
“所以,搏斗时未必需要直接接触,没有接触血迹就无法转移。”
“但要,是伤在手掌……那我们能做的文章就大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需要清理排查的物证,也会极其庞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