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完,都默默点头,神情更加专注。
唐局长突然又开口问道:“可这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当年就算留了点小疤痕,现在还能看得出来吗?”
江安肯定地点点头:“从一个法医的角度分析,只要有损伤就有修复。”
“修复的结果,就一定会留下疤痕。”
“哪怕疤痕非常细微,也是真实存在的。”
随即,他转向陈老和唐局长,神情郑重,“我亲自对他的手部皮肤进行一次细致检验。”
“不过,我需要一个放大镜,还有一个强光手电筒。”
唐局长一听,立马松了口气,连连摆手:“我还以为你要什么高精尖的精密设备呢!”
“就这两样东西,好办!”
“我马上让技术室的法医去准备,正好,咱们队里刚来了一个法医实习生小兰,让她全程跟着你,打打下手,也学点东西。”
5分钟不到,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扎着利落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法医勘察箱走了进来,眼神里透着紧张。
唐局长连忙招手:“来,小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江安江队长。”
“他也是法医出身,正经是你的前辈,业务能力那是没得说。”
“今天,你全程协助江队长,一定要虚心学习,多看多记!”
小兰一听,猛地抬起眉眼,看向江安,嘴巴微微张大了些,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勘察箱的提手。
“啊……江、江老师!”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以前在学校,老师在案例分析课上,专门讲过您破的那个‘雨夜连环案’!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见到您本人!”
江安看着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都是干这一行,研究案子是本职,没什么值得崇拜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周围几个人听到,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紧接着,江安转过头,神色恢复严肃:“小兰,请你准备一下,把放大镜和强光手电筒调试好。”
“一会儿你负责稳定光源,对准我的手部视野,我来进行检验。”
“没问题,江老师!我全程按您的要求来!”小兰用力点头,迅速打开勘察箱。
很快,江安接过放大镜和手电筒,带着实习生,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身后,唐局长、陈老、侯处三人也面色凝重地鱼贯而入。
审讯室里,王莽听到动静,嘴角一歪,竟咧开嘴笑了笑,“哟,这么大阵仗来审讯,是不是……违规了呀?”
唐局长脸色一沉,立刻厉声呵斥:“闭上你的臭嘴!把手伸出来!”
江安没有理会王莽的阴阳怪气,示意他坐到审讯椅上。
王莽虽然嘴硬,但还是慢吞吞地把双手掌心朝上,摊在了桌面上,嘴里却嘟囔着:“随你们便……”
“你记不记得,当年手受伤,是在什么位置?”
王莽无所谓地摇摇头,把脸扭向一边,口气敷衍:“这么长时间了,谁还记得?”
他摆明了一副不想回答的态度,甚至故意回避与江安的目光接触。
对于这个反应,江安并不意外。
如果王莽真的回答了,那反而等于变相承认自己确实在现场受过伤。
江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说是吧?”
“没关系,我亲自上手,把你的旧伤找出来。”
话音刚落,江安俯下身,目光透过放大镜,聚焦在王莽的双手上。
他用指尖轻轻托住王莽的左手掌,从大鱼际肌开始,一寸一寸地缓缓移动视线,仔细沿着皮肤的纹理和褶皱进行观察。
手电筒的强光,在他的指挥下,由兰小兰稳稳地打在每一处可疑的区域。
他心里清楚:如果某处皮肤曾经发生过破损,那么原本连续的纹路就会被疤痕组织截断或扭曲。
即便二十多年过去,这种细微的痕迹,也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江安一边仔细观察,脑海中一边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破损的木箱。
木质的断面……血迹的分布……木刺并不像刀具那样锐利,一旦造成划伤,伤口边缘必定是参差不齐的。
而这种不规则的撕裂伤,在愈合后,往往会形成局部的轻微凸起,那是纤维组织增生留下的印记。
想到这里,江安仔细开始检查。
左侧手掌,光滑如常,无异常。
左侧手背,反复看了两遍,依然没有发现。
接着,他换了右手查看。
右手掌面,触摸平滑,右手手背,同样没有任何陈旧性疤痕的迹象。
看到这个结果,江安的心头不由得一沉。
怎么会没有?
如果当年真的受了伤,哪怕伤口再小,二十多年的时间也应该足够形成稳定的疤痕组织。
可眼前这双手,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是真的没受伤?
还是疤痕已经修复得肉眼无法识别?
又或者,自己观察得还不够仔细?
他定了定神,脑海里飞速模拟着王莽撬箱的动作。
如果是一只手扶着箱子,另一只手用工具撬开箱盖……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可能被木刺扎到的就不只是手掌或手背。
而是手掌外侧的尺侧缘,也就是小鱼际或者手部边缘!
果然,当他的视线扫到左手外侧边缘时,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正常皮肤融为一体的凸起性改变,映入了放大镜的视野。
它太淡了,淡到只需稍稍一晃神就会错过。
江安屏住呼吸,伸出食指,极其轻缓地触摸上去——指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凹凸感!
终于找到了!
但是,江安还需要做最后一次确认。
他直起身,从小兰手里拿过一本检验记录本和一支笔,不动声色地推到王莽面前:“来,在这儿签个字。”
王莽以为结束了,轻蔑地“哼”了一声,十分随意地拿起笔。
他左手握笔,潦草地开始写自己的名字。
他嘴里还不忘念叨:“这么多年,我自己都不记得在哪儿了,你还能看出来?”
语气里充满自信,仿佛笃定自己的皮肤天衣无缝。
然而,就在他左手用力握笔、腕部微微弯曲的那一瞬间,江安的目光钉在了他的左手背外侧。
那个位置,恰好因为握笔的动作,皮肤被轻微拉伸,使那道原本隐没在纹理中的陈旧疤痕,暴露出更清晰的轮廓。
这正是他想要的全部证据:左手背尺侧缘,靠近腕部的陈年损伤。
如果伤口在这个位置,出血量必定极其微量。
那么,重回到当年案发现场,他应该去哪些物品上寻找可能沾有血迹的东西?
这个位置的出血,不会滴落到地上,只可能通过接触,转移到某个物体表面。
而在杀人过程中,他左手部最有可能持续、用力接触到的物品,会是什么?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着,留给他的,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