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摄氏度的高温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烤箱,将罗德·拉沃尔中央球场笼罩其中。深蓝色的硬地表面在烈日的暴晒下泛着一层令人目眩的虚影,仿佛连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球场内巨大的遮阳顶棚并没有完全关闭,刺眼的阳光在球场上切分出了一块分外鲜明的明暗交界线。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the quarter-finals!”
伴随着现场DJ那震耳欲聋,充满激情的开场白,在一万五千名观众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中,江曜白与泰勒·弗里茨一前一后背着硕大的球拍包走出了幽暗的球员通道。
江曜白的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属于自己的休息椅旁,将球包放下。隔着半个球场的距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位米国头号男单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战意。而在弗里茨身后的不远处,那三位敬业的奈飞纪录片摄影师正扛着长枪短炮,不遗余力地捕捉着赛前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两人走到主裁判的高椅前,进行例行的赛前挑边仪式。
主裁判拿出那枚决定开局命运的硬币,看向两人。
“Heads or tails?”
弗里茨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弹射声,硬币在耀眼的阳光下翻滚着升入半空,随后稳稳地落在深蓝色的场地上。
正面朝上。
“弗里茨赢得挑边。”主裁判大声宣布。
江曜白站在原地,那张宛如古井无波的冷峻脸庞上,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角甚至连一丝弧度都没有改变,但内心深处却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踏上这届澳网的赛场,这抛硬币的运气就没站在我这边过哪怕一次。”江曜白暗自腹诽。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开局不利的小插曲,反正不管谁先发球,比赛终究是要靠手里的拍子来决出胜负的。
弗里茨果断选择了率先发球,两人随即转身走向各自的半场,开始进行为期五分钟的赛前热身。
“砰……砰……”
清脆而厚重的击球声开始在球场内有节奏地回荡。
与此同时,国内五台体育频道以及奇异果体育的网络直播间里,解说员和嘉宾们正抓住这热身的时间,进行着飞速的赛前分析。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澳网男单四分之一决赛的现场!现在双方球员正在进行热身。”解说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掩的激动,“关于江曜白今天的状态,无疑是所有人最关心的话题。虽然在上一轮对阵曼纳里诺时,江曜白并没有打出前几场那种惊为天人的魔术发球,甚至在场面上显得有些沉闷。但是,如果我们仔细去拆解那一长串赛后技术统计数据的话,就会发现一个非常惊人的事实。”
导播立刻在屏幕下方切出了上一场比赛的数据图。
解说员指着数据分析道:“大家看,在上一场比赛的第三盘,也就是江曜白送给对手一个6-0的那个盘次里,他的一发得分率和底线制胜分数据非常华丽!这说明,当江曜白调整好状态、体能分配合理的时候,他的实力依然是世界顶尖水平的。”
“没错。”旁边的特邀嘉宾接过话头,目光紧紧盯着转播画面中弗里茨那爆炸力十足的挥拍动作,“但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泰勒·弗里茨可不是曼纳里诺那种靠节奏和落点磨人的太极推手。弗里茨拥有当今网坛最恐怖的正手重炮和发球武器库。江曜白今天不仅要面对高温的考验,更要正面硬扛这种摧枯拉朽的重火力。他这副刚刚从热衰竭中恢复过来的身体,究竟能不能顶住这种不讲理的轰炸?悬念非常大!”
五分钟的热身时间转瞬即逝。
“Time!”
主裁判浑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宣告这场万众瞩目的八强战正式打响。
第一局,泰勒·弗里茨的发球局。
这位米国大个子站在平分区的发球线上,一边用宽大的手掌拍打着网球,一边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他的湛蓝眼眸死死锁定着对面的江曜白。
“先发制人,用几个Ace球把气势彻底打出来,让他知道今天的底线不是那么好待的!”弗里茨在心底暗暗发狠。
而在球网另一端,江曜白微微压低了重心,双手紧握球拍,脑海里的念头同样无比明确。
“一上来就得想办法破发,把压力全部扔到他的半场!”
伴随着一记高高的抛球,弗里茨那犹如拉满长弓般的身躯瞬间舒展,右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网球仿佛化作了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足以撕裂空气的恐怖初速度,直奔江曜白的正手位深区砸去。
太快了!
观众席上甚至传来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就在弗里茨球拍触球的那一瞬间,江曜白那一双漆黑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凌厉光芒。他体内那经过一整天休整、早已充盈到极点的庞大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般,死死锁定了那颗高速飞行的黄色球体。
在动态视力的加持下,那条原本模糊的球路轨迹,在江曜白的视网膜上变得无比清晰。
他没有任何迟疑,脚下如同装了弹簧一般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右侧空档极速横移。
“砰!”
就在网球落地弹起的刹那,江曜白的球拍已经稳稳地等在了那里。他没有选择保守的切削过渡,而是迎着这记重炮,手腕发力,硬生生地用一记饱满的正手平击,将这股庞大的力量反撞了回去!
网球带着更甚一筹的威势,如同一道回旋镖般砸向弗里茨的底线。
弗里茨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能接得如此强硬,他迅速滑步到位,同样以一记狂暴的正手反斜线予以还击。
两人没有任何试探,比赛刚一开打,就直接进入了火星撞地球般的白刃战阶段!
“砰……啪……轰!”
击球声一声比一声沉重,网球在两人之间化作了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虚影。
这一幕,直接把看台上那一批从上一场比赛就一直追随着江曜白的夏国球迷给看懵了。
几个留学生举着横幅,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
“卧槽……什么情况?!”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上一场打曼纳里诺的时候,白哥不是还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吗?怎么今天一上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直接跟弗里茨这种肌肉猛男硬碰硬地对轰起来了?!”
其实,在上一场对阵曼纳里诺的比赛中,越是往后,曼纳里诺越是拼命,而江曜白为了维持住那份压制力,后半段的状态和跑动速度也是在同步攀升的。但因为曼纳里诺本身不是那种侧重于暴力进攻的球员,导致比赛的画面感显得十分沉闷粘滞,所以观众们在视觉上并没有感觉到江曜白有多么强势,只觉得两人都在烂泥潭里打滚。
但是现在不同了!
面对弗里茨这种大开大合的重炮手,江曜白那隐藏在疲惫外表下的恐怖爆发力,终于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的伤势难道已经好了?!”这是此刻萦绕在所有观众心头的巨大疑问。
就在观众们还在为江曜白那不可思议的身体状态感到震惊时,球场上的局势已经风云突变。
在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激烈多拍相持中,江曜白的目光一直在敏锐地捕捉着弗里茨的站位变化。
就在弗里茨为了回击一记深远的大角度底线球,身体重心被极度拉扯到球场右侧的瞬间!
江曜白看准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他迅速踏入场内,迎着弹起的网球,并没有选择发力狂轰,而是用手腕隐蔽地向下一削、一抖。
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似毫无威胁的轻飘飘弧线,慢悠悠地向着球网飞去。
弗里茨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迈开大长腿,像一头狂奔的犀牛般朝着网前冲刺。
可是,那颗网球并没有直接落入他的半场。
“吧嗒。”
网球无比精准地砸在了球网最上方的白色帆布网带上。紧接着,那股隐藏在球体内部的诡异旋转力彻底爆发,网球就像是走钢丝的杂技演员,顺着那条狭窄的网带,“呲溜”一下滚出了半米多远!
等到网球的动能彻底耗尽,它才顺着网带的边缘,毫无生机地掉落在了弗里茨那边的死角区域。
而此时的弗里茨,距离网前还有足足两步之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网球在草皮上轻轻跳动了两下,归于平静。
“0-15!”
主裁判的声音响起,确认江曜白率先拿下这一分。
弗里茨懊恼地挥舞了一下球拍,差一点就要砸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势在必得的首个发球局,竟然会被这一招“走钢丝”擦网球给先声夺人。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世界前十,很快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这股懊悔压下,重新走回底线,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发球。
接下来的这一局,堪称是一场矛与盾的极致拉锯。
弗里茨的重炮发球确实名不虚传。在随后的几次交锋中,他利用身高臂长的优势,发出了两记时速逼近225km/h的极限内角Ace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