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间休息的九十秒,在墨尔本下午那仿佛要将人烤化的热浪中显得分外短暂。
罗德·拉沃尔球场的上空,骄阳似火,将蓝色的塑胶硬地晒得隐隐发烫,空气中甚至泛起了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各大体育电视台的转播间里,解说员们正抓紧这片刻的停歇,对目前的战局进行着热烈的分析。
“两盘落后!谁能想到,今年状态火热发烫、夺冠呼声甚高的扬尼克·辛纳,竟然会被江曜白连下两城,逼到了悬崖边上!”奇异果直播间里,胡立涛的声音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现在的局势对江曜白来说非常有利。在大满贯的赛场上,落后两盘想要实现‘让二追三’的惊天大逆转,难度实在太大了,更何况今天江曜白的状态绝佳!”
“从目前的比赛走势来看,江曜白很有可能以3-0的比分干脆利落地拿下这场半决赛。辛纳虽然在第二盘末尾拼尽了全力,但面对江曜白那种层出不穷的神仙球,意大利小将的心理防线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而在球场上,坐在休息椅上的江曜白,此刻正用一块冰毛巾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贪婪地汲取着那一丝冰凉。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外界都以为他现在稳操胜券,但他自己心里却在暗自懊恼。刚才在第二盘的盘末,为了压制辛纳的反扑,他连续打出了几个“唐怀瑟发球”。这种严重违背人体发力力学的切削,对右手手腕的压迫感是相当恐怖的。
江曜白扯下毛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手腕,隐隐的刺痛感正顺着神经不断向上蔓延。
“草率了,早知道刚才第十二局,我一上来就直接连轰四个唐怀瑟,干脆利落地拿下那一局,根本就不该和他在底线耗那么久。”江曜白在心里复盘着刚才的得失,“在底线拉锯耗费了我太多的精神力,最后还是得靠唐怀瑟来收尾,平白多受了一份罪。”
他默默感受了一下手腕的承受极限。以目前这种肌肉的酸痛程度,他估计自己最多只能再打出六到八个完美的“唐怀瑟发球”。如果超过这个数字,手腕的肌肉纤维就会因为过度劳损而失去精准的控制力。到时候,切削的摩擦力不足,网球落地后的高度就压不下去,所谓的“贴地斩”就会退化成一个普通的低空切削球,那样不仅毫无意义,反而会被辛纳抓住机会一拍子打死。
不过,江曜白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透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厉。
“大不了就是手腕废掉而已,老子有统子哥的积分兜底,打完了直接开挂修复,怕个鸟!”
只要能拿下这场半决赛,挺进大满贯决赛,就算把这条手臂拼断了,他也绝对不会有半点犹豫。
“Time!”
主裁判的声音响起,盘间休息结束。第三盘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由辛纳率先发球。
墨尔本一月正午的骄阳,此刻正肆无忌惮地炙烤着这片深蓝色的硬地赛场。地表温度已经逼近了恐怖的五十度,球鞋踩在场地上,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鞋底橡胶微微发软的黏滞感。空气在高温的扭曲下变得犹如实质般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一团滚烫的火焰吸入肺腑。
江曜白站在底线,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他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切断了大脑中那时刻保持高速运转的“精神力分析”状态。
精神力的存量已经不多了。在这样酷热的环境下,体能的流失本来就比平时快上数倍,如果再毫无节制地消耗精神力去预判辛纳的每一个球路,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在第三盘的半途就因为精神力彻底干涸而直接晕倒在赛场上。
“砰!”
辛纳的发球带着震耳欲聋的破空声砸了过来。
江曜白凭借着肌肉记忆将球稳稳挡回。但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一局的辛纳,变了。
如果说前两盘的辛纳是一台冰冷精密的抛球机器,那么现在的辛纳,就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后彻底陷入疯狂的红发野兽!
意大利人在底线的击球动作变得狂暴无比,每一次挥拍都伴随着声嘶力竭的怒吼。他放弃了那些复杂的节奏变化和战术试探,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力量碾压和极限的变线!
“砰!砰!砰!”
网球在江曜白的半场炸开一团团黄色的虚影。辛纳就像是完全不要命了一样,只要江曜白的回球稍微出现一点点浅短,他就会像疯狗一样扑进场内,直接抡起正手轰出致命的制胜分。
在江曜白没有开启精神力全图视野的情况下,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搏杀式打法,他立刻陷入了巨大的被动。
“Love Game(零封)!”
仅仅用了不到两分钟,辛纳就以秋风扫落叶般的姿态,保住了第三盘的首个发球局。比分1-0。
江曜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瀑布般的汗水,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辛纳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落后两盘的绝境,反而激发出了这位天才最深层的潜能和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接下来的局势,如同绞肉机一般残酷。
江曜白的发球局。他本来想依靠发球建立优势,但辛纳在接发球端的坚韧程度,简直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无论江曜白发出多大角度的外角球,或者是多么深远的追身球,辛纳总能凭借着那仿佛不知疲倦的滑步,将球强行捞回。
而且,辛纳的回球落点深得可怕,几乎每一拍都压在江曜白的底线附近。
江曜白虽然体能还能支撑,但他为了节省精神力,只能依靠纯粹的身体反应去奔跑救球。在墨尔本毒辣的太阳炙烤下,底线变得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江曜白每一次急停变向,都能感觉到大腿肌肉在发出痛苦的悲鸣,汗水甚至流进了他的眼睛里,带来一阵阵酸涩的刺痛。
“Deuce(平分)!”
“Advantage,Sinner!(占先,辛纳,破发点!)”
“Deuce(平分)!”
这一局,两人足足打了四次平分。江曜白在底线疲于奔命,几乎是用咬碎牙齿的意志力,才在最后关头连发两记内角Ace球,无比艰难地保住了这个发球局。比分1-1。
可是,这仅仅只是噩梦的开始。
第三局到第十局的过程,堪称是一场地狱级别的泥潭肉搏战。
辛纳彻底火力全开,他的正手像是一门门重炮,不断地轰炸着江曜白的反手位。而江曜白在精神力受限的情况下,无法提前预判,只能依靠被动的防守去消耗对手。
红色的旗帜在看台上疯狂挥舞,意大利球迷的歌声一浪高过一浪。辛纳在他们的助威声中,越战越勇。
比分交替上升:2-1,2-2,3-2,3-3,4-3,4-4,5-4,5-5!
每一局的耗时都在不断拉长。在江曜白自己的发球局里,他常常要面临辛纳连续的破发点威胁,好几次都是在悬崖边上惊险走钢丝。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觉肺部仿佛塞进了一把燃烧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头顶的烈日仿佛要将他烤干,江曜白的视线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他必须不断地用冰水浇在自己的头上,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江曜白在心底嘶吼,“如果在进入抢七之前精神力就耗光了,那我很有可能在那之前就被破发!”
第十一局。江曜白决定放手一搏,他必须把比赛终结在这一盘!
他稍微释放了一丝被死死压抑的精神力,强行提高专注度。
辛纳发球,江曜白接发球直接抢攻,一记势大力沉的直线穿越,先下一城。
“0-15!”
辛纳不甘示弱,立刻用一记发球直得还以颜色。
“15-15!”
关键的第三分,两人在底线僵持了十五拍后,江曜白敏锐地抓住了辛纳一次回球的稍微偏高。
他立刻脚下发力,像猎豹一样蹿入网前,手腕在接触网球的瞬间,极其隐蔽地向下一削!
“啪嗒。”
神技再现!走钢丝!
网球精准地砸在白色的网带上,开始顺着网带边缘向前滚动。
可是,已经连续在这一招上吃过大亏的辛纳,早就将警惕心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几乎在江曜白切削的瞬间,辛纳就已经启动了步伐,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冲向网前。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在网带上滚动的球。经过之前那惨痛的教训,他现在对这招“走钢丝”的下落时机已经有了一定的判断。
就在网球脱离网带,垂直下落了一段距离,和球网拉开了一点空隙的瞬间,手感火热到极致的辛纳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弯下腰,球拍几乎贴着网面,由下至上,狠狠一挑!
“啪!”
网球被高高挑起,越过江曜白的头顶,直奔后场死角。
但江曜白显然也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他猛地一个急停转身追向后场,在网球即将落地的瞬间,背对着球网,从双腿之间打出了一记惊艳全场的胯下击球!
网球如同一道流星,从辛纳的防守盲区穿过,砸在底线死角!
“好球!!”全场观众瞬间沸腾,掌声雷动。
比分来到15-30!江曜白逼近了破发!
然而已经被逼入绝境的辛纳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世界顶尖巨星的绝对大心脏。面对江曜白神出鬼没的各种招式,辛纳没有丝毫的退缩。
在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里,两人在网前展开了火星撞地球般的疯狂截击大战。你来我往,球速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辛纳在网前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仿佛突破了自身的极限,他连续两次封堵了江曜白的近身暴击。最终,在一次极限的放短球较量中,辛纳宛如神助一般,灵光一闪,拍面不可思议地轻轻一勾,打出了一记擦着边线落下的绝妙小球。
江曜白狂奔救球,但终究还是差了半步。
“GAME,Sinner!6-5!”
主裁判的声音落下,辛纳在一片欢呼声中,艰难无比地保住了这个至关重要的发球局!
压力瞬间全部抛给了江曜白。
现在的局面,江曜白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在自己的发球局里保发,把比赛拖入抢七局了。但是,他立刻就发现,辛纳在第十一局保发后,手感不仅没有冷却,反而像是一座彻底喷发的活火山,势不可挡!
江曜白的发球局彻底变成了辛纳个人的接发球表演。
辛纳的每一次回击都带着恐怖的穿透力,江曜白在底线被死死压制,只能依靠身体素质苦苦支撑。
0-15,0-30,15-30,15-40!
辛纳甚至拿到了两个盘点!
那一刻,整个罗德·拉沃尔球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以为第三盘要被辛纳拿下了。
但江曜白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压榨着体内最后的一丝精力,连发两记不可思议的大角度内角Ace,强行将比分扳平。
经过长达八分钟的惨烈拉锯,江曜白终于在第三次平分后,抓住辛纳一次体能不济的下网失误,无比艰难地保发成功。
“GAME,Jiang!6-6!”
抢七局,终于来临!
此时,江曜白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已经在嗡嗡作响了。
眼前的事物甚至出现了重影,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感,让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彻底到了枯竭的边缘。
“不能再拖了……再打下去,下一盘我的精神力就会彻底干涸,到时候连预判对手的发球都做不到,必输无疑。”江曜白咬紧牙关,在心底做出了决断。
反正在打“唐怀瑟发球”的时候,更多的是对身体手腕的物理摧残,并不需要消耗太多精神力去进行精密的落点校准。只要能把球发进规定的发球区内,凭借唐怀瑟那贴地滑行的恐怖特性,就已经足够致命了。
江曜白对这种程度的发球准度还是很有信心的。
所以,他决定撤掉所有用于防守和预判的精神力,把一切都赌在手腕的承受能力上!用“唐怀瑟”砸开胜利的大门!
抢七局开始。
按照规则,第一分由辛纳发球。
辛纳站在底线,他深知抢七局第一分的重要性。抛起网球,身体反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随后轰出了一记时速高达218km/h的重炮内角球。
由于江曜白大脑的警报,他已经撤掉了精神力的预判,所以反应慢了半拍。
网球带着残影砸在T点,直接飞出界外。
“ACE!1-0,辛纳领先!”
意大利球迷立刻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
但江曜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走到发球线,从球童手里接过网球。
轮到他发球了,接连发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