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员更衣室里,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江曜白站在宽敞的独立更衣柜前,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已经完全湿透,正紧紧贴着皮肤的白色球衣,随手将其扔进了一旁的脏衣篓里。被冷雨浇透的感觉并不好受,即便更衣室里开着温度适宜的暖气,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从球包里翻出一件崭新的备用干爽球衣套上,顺势拿过一条干燥的毛巾,用力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擦干头发后,江曜白从背包侧面的夹层里摸出手机,点开了当地的天气预报软件。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天气的图标依然是一个明晃晃的太阳,降水概率那一栏赫然写着刺眼的“0%”。
“这什么破天气预报,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江曜白在心里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在沙漠地带下暴雨,这种概率简直比他闭着眼睛买彩票中头奖还要低。这地方的降雨系统怕不是出了什么bug。
回想起刚才在球场上那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十几秒雨中罚站,江曜白就觉得一阵头大。系统的半自动托管模式虽然好用,但一旦遇到这种突发的天气状况,缺乏相应场外逻辑模块的系统就会瞬间死机。刚才要不是系统判定环境湿度超标触发了强制避险机制,他恐怕真的要在那场大雨里站成一座受人敬仰的望夫石了。
“这比赛是不是风水不太好?”江曜白靠在更衣柜的门上,微微皱起眉头。
上一轮打阿卡的时候,球场上飞来了一大群野蜜蜂,铺天盖地,逼得比赛硬生生中断。好不容易熬过了蜜蜂的袭击,这一轮打辛纳,又在沙漠里遇上了百年难遇的暴雨。连续两轮比赛都出幺蛾子,这印第安维尔斯的场地简直就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样。
江曜白走到更衣室柔软的长沙发前坐下,透过墙壁上方那扇狭长的玻璃窗,看着外面依旧连绵不绝的雨幕。天色显得十分阴沉,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等会儿比赛重新开始的时候,还是别用托管了。”他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这鬼天气阴晴不定的,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打着打着又飘起雨来?要是再被系统卡在原地一次,那他可就彻底麻爪了。为了保险起见,接下来的比赛还是自己打吧。
不过,既然要手动操作,手感就必须保持住。外面的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身体凉下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江曜白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将后背深深地陷进沙发的靠垫里,双臂环抱在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外人看来,这位刚刚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东方少年似乎是因为疲惫正在闭目养神,甚至可能是睡着了。但实际上,他的主观意识已经在一瞬间下沉,轻车熟路地唤醒了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
“统子哥,进入副本。”江曜白在内心默默下达了指令。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白光闪过,江曜白的意识体瞬间降临在了青春学园那片永远阳光明媚的网球场上。球网的周围是熟悉的网球部众人。
“来吧,手冢,陪我热热身,找找手感。”江曜白握紧了手中的虚拟球拍,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可怕的“手冢领域”发起了冲击。
与此同时,在走廊另一侧的另一间专属更衣室里。
扬尼克·辛纳正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将一条宽大的白色印花毛巾搭在自己的红发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更衣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只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辛纳的脑海里正在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回放着刚才那短短二十分钟内发生的三局比赛。
0-3。
被江曜白连下三局,而且其中两局还是自己的发球局。
更可怕的不是比分上的落后,而是那种在球场上完全被看穿、被彻底压制的窒息感。
辛纳闭着眼睛,试图从江曜白刚才的击球线路、跑位习惯、甚至是用力技巧中寻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他回想着江曜白那个快如闪电的底线折返跑,回想着那个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打出的背身截击,回想着那个轻描淡写却致命无比的网前小球。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辛纳缓缓地睁开眼睛,取下头顶的毛巾,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凝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战术分析能力在江曜白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刚才那个状态下的江曜白,简直就是一台完美的网球机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没有任何可以被针对的战术弱点。
“如果他一直保持那种状态,没有人能赢他。任何人都不行。”辛纳在心里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但是,作为当今世界网坛最为出色的年轻一代,辛纳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既然在战术层面上找不到攻破对方防线的方法,那就只能抛弃一切繁杂的思绪,将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调整到最完美的巅峰。在接下来的比赛里,不去想比分,不去想胜负,只专注于眼前的每一次挥拍,用最纯粹、最极致的硬实力去和对方硬碰硬!
“呼——”辛纳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站起身来,开始在更衣室里做起了一些简单的拉伸动作,确保自己的肌肉不会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变得僵硬。
而此时的球场上空,情况却变得有些滑稽。
大约十五分钟后,那场来势汹汹的暴雨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乌云散去了一部分,甚至有几缕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了湿漉漉的球场上。
现场的观众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以为比赛马上就能重新开始。赛事方也立刻行动起来,数十名工作人员拿着大扫把和吸水海绵冲进场地,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弄干这片昂贵的硬地球场。
然而就在工作人员刚刚把场地清理出几块干爽的区域时,天空仿佛在故意跟所有人开玩笑一样,再次迅速阴沉下来。
“滴答。”
“哗啦啦——”
雨,又开始下了。而且比刚才下得还要大。
那些刚刚冲进场地的工作人员只能无奈地叹着气,抱着工具四散奔逃,重新躲回了避雨的棚子底下。
看台上的观众发出一阵巨大的嘘声和哀叹。
国内,奇异果体育的直播间里。
因为比赛中断,导播只能将画面切到了演播室,或者反复播放两人前三局的精彩回放。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批熬夜守在屏幕前的夏国球迷变得无所事事,弹幕区变成了大型的午夜聊天室。
【搞什么飞机啊?这雨到底还停不停了?】
【我刚才去查了加州当地的气象云图,好家伙,那么大一片降水云团就死死地卡在印第安维尔斯的上空不动了。】
【这比赛简直有毒吧!上一场被野蜜蜂追着蛰,这一场又被暴雨淋,白哥这北美之旅简直是一部灾难求生大片。】
【唉,不行了,兄弟们,我眼皮已经在打架了。我先去睡一觉,说不定等我睡到自然醒,这比赛才刚刚重新开始。】
【去吧去吧,反正都3-0领先了,这第一盘基本上是稳拿的。辛纳今天这状态,根本破不了白哥的防。】
【就是可怜了去现场看球的那些兄弟姐妹,大老远跑去沙漠看球,结果花了几百美金在看台上洗了个冷水澡,现在估计都成落汤鸡了吧。】
一开始,大家伙都以为这种沙漠里的阵雨顶多也就下个半小时、一小时就能彻底放晴。
结果,所有人都低估了这场妖雨的持久力。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这雨就像是更年期发作一样,下一阵,停一阵,只要工作人员一进场准备吹干场地,它就立刻变本加厉地倒下来。
时间从国内的凌晨四点,一路熬到了清晨七点。在北美当地,也已经是下午十六点了。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掉了一大半,不少死忠粉都已经扛不住困意,趴在电脑桌前或者握着手机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演播室里的解说员胡立涛都忍不住开始频频喝浓茶提神。
终于,在漫长的三个多小时的拉锯战后,天空中的乌云总算是彻底散去,加利福尼亚那刺眼的阳光重新大面积地铺洒在了印第安维尔斯一号球场上。
这一次,雨是真的停了。
“快!快!动作快点!”
赛事总监几乎是拿着对讲机在咆哮。
整整四十多名严阵以待的工作人员一股脑冲进场地。几辆造型夸张、体积庞大的专业场地吸水车发出轰鸣声,在蓝色的硬地上来回穿梭。紧接着,十几个工作人员背着大功率的工业级吹风机,排成一排,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一样,一点一点地将场地上残存的水汽彻底吹干。
为了活跃现场观众那已经被大雨浇灭了大半的热情,现场的DJ非常应景地在震耳欲聋的音响里播放起了经典的英文老歌——《Singing in the rain》(雨中曲)。
伴随着欢快的节奏,那些在看台上躲了三个多小时雨、被折腾得够呛的观众们终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也许是觉得这段经历太过难忘,看台上竟然自发地玩起了壮观的人浪。一圈又一圈的欢呼声在球场上空回荡,气氛竟然奇迹般地再次被炒热。
奇异果体育的演播室里。
原本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胡立涛猛地灌了一大口浓茶,整个人瞬间弹直了身体,对着麦克风激动地喊道:“观众朋友们!醒醒!都醒醒!好消息,雨终于停了!现场的除水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选手们即将重新入场!这场被大雨硬生生切断的巅峰对决,马上就要战火重燃了!”
球员通道内。
辛纳背着球包,眼神坚毅地站在出口处。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调整,他的状态维持得相当不错,甚至比刚开场时还要兴奋一些。
虽然他依旧不确定自己能否用绝对的力量去强行攻破江曜白那密不透风的防线,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他只能保持着最大的镇定,深吸了一口带着雨后泥土芬芳的空气,迈开腿,毅然决然地走进了球场。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硬碰硬了!哪怕是撞得头破血流,他也要在江曜白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另一边,江曜白也走出了通道。他将精神从系统中完全抽离出来。在副本里被手冢国光用零式削球和手冢领域翻来覆去地折磨了三个多小时,他现在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动态视力已经被强行拉升到了极限状态。
回到球场,简单的三分钟热身过后,比赛正式恢复。
第四局,江曜白的发球局,比分3-0。
江曜白走到发球线后,轻轻拍打着网球。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空气缓缓吐出,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没有选择开启半自动托管。现在的他,身体完全由自己的主观意识掌控。
他感受着硬地球场的反弹力、微风吹过脸颊的触感,随后,将网球高高抛起。
精神力瞬间聚集在眼部,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放慢了无数倍。辛纳重心的细微偏移、球拍防守的角度,全都在江曜白的眼底一览无余。
他双腿猛地蹬地,身体在空中折叠,手臂化作一条鞭子,狠狠地抽击在网球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网球犹如出膛的炮弹,带着狂暴的力量砸在辛纳半场的外角发球区,随后以一个极低的角度向外侧窜去。
辛纳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做出挥拍的动作,网球就已经重重地撞在了他身后的挡板上。
“15-0!”
ACE球!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现场的夏国球迷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漂亮!白哥的手感完全没有因为下雨而变冷!”胡立涛在直播间里大声叫好。
辛纳微微皱了皱眉,走到另一侧准备接发。他承认这一记发球的质量极高,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有一丝违和感。
江曜白再次发球。同样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内角重炮。
这一次,辛纳的判断非常准确。他提前移动脚步,身体舒展,正手迎着网球猛地一记切削。
由于网球的力量太大,辛纳的这记回球质量并不算高,球的落点有些浅,直接飞向了江曜白半场的中路。
江曜白迅速上前,迎着来球,反手直接拉出一记大斜线的抽击。
辛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迈开两条大长腿在底线疯狂狂奔。鞋底在硬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追上了!
辛纳在跑动中强行稳住重心,手臂狠狠一挥,将球回敬到了江曜白的底线深处。
两人瞬间陷入了激烈的底线多拍相持。
“砰!”
“砰!”
网球在球网上空来回穿梭,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辛纳越打越觉得不对劲。他敏锐的网球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江曜白,和下雨前那个让人感到窒息的怪物,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改变。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江曜白的回球依然非常深,力量依然很大,跑动也依然快得像一阵风。
但是!
如果是下雨前那个状态下的江曜白,面对自己刚才那几拍并不是非常贴近底线的回球,他打回来的角度一定会更加刁钻、更加不讲理,绝对会直接把球撕向自己最难受的死角!
而现在呢?
江曜白的回球虽然极具压迫感,但角度并没有那么极端。辛纳发现自己在跑动接球的时候,姿势变得比之前舒服多了,他不需要每一次都去挑战自己身体柔韧性的极限去救球。
就好像……对方的计算出现了极微小的误差,从绝对的百分之百精确,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五的精确。
正是这缺失的百分之五,让辛纳那原本被死死扼住的咽喉,得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在一次长达十七拍的拉锯中,辛纳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曜白一次回球深度不够的瑕疵。他果断地踏进场内,迎着半高球,正手轰出了一记雷霆般的直线制胜分。
“咻——!”
网球擦着边线飞出,江曜白虽然做出了扑救的动作,但终究慢了半拍。
这是辛纳在江曜白的发球局里,靠着底线相持硬生生拼下的一分!
辛纳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他的眼神变得越发明亮起来。
尽管在随后的交锋中,江曜白就凭借着他那副经过千锤百炼过的恐怖肉体,用强悍的跑动能力和势大力沉的击球,强行压制住了辛纳的反扑。最终利用一记发球上网的截击,有惊无险地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
“GAME!JIANG!4-0!”
大比分来到了4-0,在走向休息区准备换边的时候,辛纳一直低着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江曜白给他带来的那种仿佛面对神明一般的压迫感,那种无懈可击的绝望感,明显没有下雨之前那么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