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的阳光依旧灿烂,但对于即将要在第四轮迎战江曜白的阿根廷名将赛会21号种子弗朗西斯科·塞伦多洛来说,这明媚的阳光却仿佛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
随着第三轮比赛的全面落幕,马德里大师赛的男单16强名单正式出炉。而塞伦多洛在经过一番苦战击败了对手之后,回到更衣室看到自己下一轮的对阵名单时,他那原本因为胜利而加速跳动的心脏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凉透了。
江曜白。
这三个字,现在在整个ATP巡回赛的更衣室里,简直就是一个让人谈之色变的禁忌词汇。
从北美的印第安维尔斯到迈阿密,再到如今的马德里,这个来自东方的十八岁少年就像是一台冷酷无情的推土机,将挡在面前的所有对手统统碾碎。而且,他碾碎对手的方式,是那种不留一丝情面、不给任何喘息机会的连环送蛋。
丘里奇,6-0、6-0。
沙波瓦洛夫,6-0、6-0。
两位实力强劲、甚至在红土上都有着不俗战绩的名将,在江曜白面前加起来连一局都没有拿到!这种非人的统治力,让整个男子网坛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此刻,在马德里的一家高级酒店房间里,塞伦多洛的团队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弗朗西斯科,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你的眼神里没有斗志,只有担忧。”
塞伦多洛的教练是一位满脸络腮胡的阿根廷中年男人,他此时正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良久之后,他停下脚步,双手重重地拍在塞伦多洛的肩膀上,试图将一些力量传递给这位略显沮丧的弟子。
“听着,我知道那个夏国小子现在风头正盛,我知道他刚刚送了丘里奇和沙波瓦洛夫双蛋。现在外界的所有媒体、所有的博采公司,甚至连更衣室里的其他球员都觉得谁遇到他谁倒霉。”
教练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陡然拔高,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
“但是,弗朗西斯科,你要记住,网球比赛从来都不是纸面实力的简单对比!这可能是我们本次大师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但绝不意味着我们是上去送死的!那个江曜白,他终究也只是个人类,他不是神!”
塞伦多洛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网球,目光平静地看着教练,没有说话。
教练见状,继续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开始了他的赛前打鸡血演讲。
“你仔细想想,他从北美硬地赛季一路打过来,连拿两个大师赛冠军,中间几乎没有休息,然后又马不停蹄地飞到欧洲打红土。他的体能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深不见底吗?他的状态真的能一直保持在那种变态的巅峰吗?万一呢?万一明天他状态不好呢?万一他在红土上的滑步突然失去了感觉呢?”
教练的眼中闪烁着鼓励的光芒,紧紧盯着塞伦多洛的眼睛。
“弗朗西斯科,这不仅是一场危机,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机遇!全世界都在看着他,全世界都在等他输!如果你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终结他不可一世的连胜神话,你想想看,你会获得什么样的荣耀?阿根廷的媒体会把你捧上天!你的世界排名、你的商业价值,都会因为击败这个大魔王而迎来不可思议的飞跃!”
房间里回荡着教练激昂的声音。
然而,作为这番演讲的倾听者,塞伦多洛的反应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没有像教练期望的那样因为这些描绘出来的辉煌前景而热血沸腾、双眼通红。他只是轻轻地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网球,微微抬起头,冲着教练点了点头。
那张典型的南美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我知道了,教练。我会全力以赴的。”
塞伦多洛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亢奋。
看着弟子这副近乎佛系的模样,教练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激情演讲算是白费力气了。他拍了拍塞伦多洛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房间,去和数据分析师研究那注定收效甚微的战术去了。
房间门关上后,塞伦多洛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教练画的饼很大、很香,但他塞伦多洛不是一个只靠热血和幻想打球的毛头小子。
他性格沉稳,看问题向来非常透彻且现实。
击败江曜白?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连阿尔卡拉斯、梅德韦杰夫、辛纳这些世界排名前五的超级巨头,都在江曜白的拍下折戟沉沙、灰飞烟灭。他一个赛会21号种子,拿什么去赢?
指望江曜白状态不好?
拜托,那个被媒体称为“终结者”的家伙,在面对漫天沙漠野蜂和突降暴雨的时候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乱过一下。指望这样一台冷酷无情的精密机器在球场上突然死机,概率大概比买彩票中头奖还要低。
至于针对性的战术?
全世界那么多顶尖的教练团队拿着放大镜一帧一帧地研究了江曜白几个月,到现在为止,连一个能有效限制他的战术都没有开发出来。打防守,江曜白的落点控制能把你溜断腿;打进攻,他那变态的动态视力和防御反击能把你的自信心彻底打崩。
塞伦多洛在心里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就按照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打,赢了,那是上帝显灵的意外之喜;输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多比自己排名高、名气大的世界前列高手都成了江曜白王座下的垫脚石,自己一个21号种子上去输一局,根本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情。
不过……
虽然性格冷静且务实,但塞伦多洛的内深处终究还是藏着一丝属于职业选手的底线和骄傲的。
“就算赢不了……至少,也不能输得太难看啊。”
塞伦多洛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网球。
他不奢求胜利,但他绝对不想像前面的丘里奇和沙波瓦洛夫那样,被那个无情的东方机器连续剃两个光头,吃两个刺眼的6-0,然后灰溜溜的被全场观众同情地目送出场!
“我好歹也是阿根廷人,我从小就在红土上摸爬滚打,我是一名纯正的红土好手!”
塞伦多洛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他在心底暗自发狠,默默地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显得有些卑微、但却异常现实的目标。
开张!
无论如何,拼了这条命,也必须要在明天的比赛中,从江曜白的手里抢下哪怕一局的发球局!
坚决不要双蛋!
这股为了避免被零封而攒起来的劲头在塞伦多洛的胸腔里熊熊燃烧,支撑着他度过了赛前那段备受煎熬的时光。
……
第二天,马德里大师赛迎来了男单下半区的一个休息日。
按照赛程安排,江曜白与塞伦多洛的对决被安排在了明天的下午场。
对于江曜白来说,没有比赛的日子,才是他真正开始上强度的时候。白天他需要在现实中进行基础的身体唤醒、部分体能训练和赞助商安排的少量露面,而到了晚上,他则要继续在副本里去研究如何将某个紫发大BOSS从神坛上拉下来。
时近中午,江曜白结束了一上午的室内器械训练,换了一身休闲装,独自一人来到了球员下榻酒店的专属自助餐厅。
球员餐厅里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网球选手和他们的团队成员。在这个封闭的小圈子里,江曜白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江曜白对这些目光早就习以为常,他面无表情地拿着餐盘,在取餐区挑选着适合自己当前身体代谢的高蛋白食物。水煮鸡胸肉、清蒸西蓝花、少量的糙米饭……
就在他端着堆成小山一样的健康餐准备找个清静的角落坐下时。
“嗨,江。中午好。”
一道带着温和笑意、口音带着几分意大利风味的英语在侧方响起。
江曜白停下脚步,转过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有着一头醒目红发、身材高瘦、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笑容的年轻男子。
扬尼克·辛纳。
辛纳的手里也端着一个餐盘,里面放着一些意大利面和蔬菜沙拉。他看着江曜白,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并没有因为两人之间即将在大赛中可能产生的竞争关系而流露出敌意,反而充满了友善。
“中午好,扬尼克。”江曜白微微点头,对于这位性格温和、在球场上球风扎实且极具绅士风度的意大利新星,他的印象一直相当不错。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辛纳指了指江曜白旁边的那张空桌子。
“当然不介意,请坐。”江曜白大方地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起初,气氛略微有一丝尴尬。毕竟在网球这个高度竞争的个人项目里,顶尖选手之间在赛场外其实很少会有深交,大家都互相防备着对方。
不过,辛纳显然不是来找江曜白聊家常的。他性格里有着一种对于网球技术近乎痴迷的钻研精神。
他一边吃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对面的江曜白。
他真的太好奇了!
从印第安维尔斯到迈阿密,辛纳两次在硬地上与江曜白交手,两次都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尤其是在迈阿密,他亲眼见证了江曜白是如何在漫长的比赛中始终保持着那种犹如机器般精准、毫无起伏的恐怖状态。
即使现在来到了红土赛季,江曜白在首秀中展现出来的滑步和统治力依然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江……”
辛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的求知欲。他放下手中的叉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异常真诚且严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