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播镜头的摄像师显然是个极懂流量和节目效果的老手。
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五分钟的倒计时里,天空中的摇臂摄像机根本就没有把镜头给到正在场边做最后准备的球童和裁判,而是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鸟,疯狂地在南美阵营的“碎蛋祭祀”和夏国阵营的“6-0荧光T恤”之间来回快速切变。
不仅如此,导播甚至还不怀好意地给那个今天早上在安检口硬吞三个水煮蛋的络腮胡智利大汉来了一个长达十秒钟的特写镜头,连脸上的面包屑和嘴角没擦干净的蛋黄末都拍得一清二楚。
一瞬间,遍布全球的各大电视转播厅里,各路解说员终于绷不住了。
欧洲体育一台Eurosport的演播室里,两位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甚至曾经搭档解说过温网近五个小时鏖战的英国老资格解说员西蒙·里德和前大满贯冠军麦茨·维兰德此刻正如坐在办公椅上,对着画面捂着肚子狂笑,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天哪……哈哈哈哈!上帝啊,麦茨,我发誓我解说职业网球三十年了,从桑普拉斯时代到费德勒、纳达尔的黄金年代,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场网球大师赛的赛前,能有如此离谱、如此具有戏剧张力的球迷对抗!”西蒙笑得连麦克风都快扶不住了,他用手指着监控屏幕,“看看那个智利老兄!看他那绝望而又坚定的眼神,他今天至少为了亚历杭德罗·塔比洛吃了两千大卡的干粮!”
维兰德也是乐得直拍桌子:“这也证明了江曜白目前在整个世界男子网坛所施加的那种绝望性的压迫感!西蒙,你必须理解这一点。一个选手如果能把另外十几个世界排名前列的大师赛级别的职业球员,连续送上二十个贝果,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技术比拼了,这是对心理防线的一种挑战!”
“看这些对立的球迷,”维兰德赞叹地摇着头,“这场半决赛还完全没听到网球击打在球拍上的声音,但战争已经在看台上那片零封与拒绝零封的食物大战里轰轰烈烈地打响了!”
而在国内奇异果体育和体育频道的并机直播间里,著名毒奶解说员胡立涛和他的搭档张盛看着画面里夏国留学生胸前那闪亮无比的“6-0”荧光T恤,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不得不说,咱们夏国的年轻一代球迷现在是真敢整活!”张盛笑着擦了擦眼角,“江曜白靠着这段时间二十连蛋的不败金身,硬生生把球迷们都给喂得胀气了!”
“这就是硬实力带来的底气。”胡立涛接口道,“江曜白现在的比赛,赛前要是没点火药味,球迷们甚至都觉得没劲。”
镜头再次摇晃,给到了看台西侧的第三排。
这里坐着的,正是几个前天亲眼目睹了张之瑧在一片拉美狂潮中被遗憾淘汰的现场观众。
那位前天还在为张之瑧反手被压制而长叹短叹的中年大叔今天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不仅没拿毛巾擦汗,反而悠哉游哉地抱着一大桶冰镇爆米花,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看着斜对面正对着自己吐口水的智利年轻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惬意的弧线。
“大叔,今天对面叫得比前天还凶啊,你不担心了?”旁边一个和他认识的留学生小妹被那股阵仗有些吓到,缩着脖子问道。
“担心什么?”大叔挑了挑眉毛,伸出几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了三颗爆米花,咔嚓咔嚓嚼得喷香,随后吐出一口长气,“那是前天的比赛!前天咱们的球员是在走泥泞坎坷的爬坡路,咱们得替他揪着心;今天这比赛……嘿,妹子,你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夏国当前在网球世界里的终极武器!”
大叔用手指了指球场下方那条深邃的球员通道:“只要今天计分板上的那个名字叫江曜白,坐在这里,那就是两个字:舒坦!什么主场优势、什么南美狂潮,都是些听个响的爆竹。咱们今天啊,就管把爆米花吃好,把鸡蛋抱枕举好,这比赛,出不了意外!”
……
“咚!咚!咚!”
下午三点整。
伴随着Foro Italico球场由几十具超重低音音响共同发出的低频心跳心电声,看台上所有嘈杂、谩骂、高歌声瞬间被这一股代表着官方最高仪式感的音浪硬生生撕碎盖过了。
现场的意大利名嘴DJ站在中央主看台的顶端,拿着那支镀金的手持麦克风,用他最饱满、最富戏剧张力、甚至能拖长音拖足足二十秒的意大利式咏叹调拉开了这一场宿命之战的序幕!
“Ladies and Gentlemen!Benvenuti allo Stadio Centrale del Foro Italico!(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罗马大师赛中央球场!)”
“首先,请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尖叫欢迎来自古老的南美洲,以不屈的斗志斩落过本赛会传奇王者、并且带着无数人的期望走到这里的——”
DJ的手指狂暴地指向南半侧球员通道的出口,“他是今天红土场上的奇迹左手将!他是智利的骄傲——”
“Alejandro——Taaaaaaabilo——!!!(亚历杭德罗——塔——比——洛——!!!)”
“哗——!!!”
伴随着这声长啸,南美看台在一瞬间彻底变成了活火山!数千面红蓝白三色国旗疯狂挥舞,彩色的纸屑和扎带从看台后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
在千万人的呐喊与见证中,亚历杭德罗·塔比洛从通道的阴影处一步踏出。
他没有穿着普通训练服,而是身披一件醒目的红色智利国家队夹克,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向着整个球场的所有方向疯狂地挥拳!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充血的血丝与跳动的火苗交织在一起,嘴里正快速地念叨着某种古老的祈祷词。
昨天夜里,教练团队把德约科维奇在场上怎么被他的上旋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视频,在酒店里给他整整循环放了三遍。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简直好到了这辈子从未达到过的巅峰!什么二十连蛋,什么来自夏国的绝对统治者,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靠着前期没碰上真正红土左手将而侥幸建立起神话的小鬼!
今天,在这个充斥着他乡音的古罗马赛场上,他要让全世界看到,什么是南美重炮!
他来到网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深深地抓起了一把橘红色的粘重土粉,贪婪地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变得如同捕食前的美洲豹般锐利且致命。
而随着塔比洛的入场到位,现场的DJ深吸了一口长气,仿佛在积蓄他毕生最大的肺活量。
整个球场那原本如同沸水般翻滚的噪音,在短时间内奇异地平息了下来。没有人在这一刻尖叫,南美球迷也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挥舞道具,夏国球迷更是收起了所有的笑闹,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那另一个名字的出现。
空气压抑得让人感觉到耳膜在隐隐作痛。
“而现在——”
DJ的声音降低了八度,带上了一股压抑着的低沉与肃穆。
“让我们以最崇高的敬意迎接他的降临!”
“他走过马德里,他走过印第安维尔斯,在他的面前,还没有人能够将一盘胜利带走!”
DJ的声音猛地拉向最高音,整个场馆的灯光刹那间汇聚到了北侧的黑暗通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