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城南临时医棚。
司婼妤正为一名不断咳嗽的女修施针。
其皮肤下青筋凸起,脉搏急促紊乱,隐隐透着一股躁动暴虐之意,仿佛有股无形之火在体内乱窜。
她凝神感应,不由问道:“敢问道友,近来是否常觉心烦气躁?”
女修咳嗽几声,喘息道:“我这几日心里总像憋着一团火,看什么都不顺眼,昨夜还差点与师兄打起来了。”
“唉……往常我不是这样的。”
司婼妤黛眉微微蹙起。
她连续诊治了十余位症状相似的灾民乃至修士,他们普遍表现出易怒、焦虑、甚至有人出现幻听幻视。
更令她不安的是,在与医棚内其他医师交谈时得知,近期已有数十名灾民和几名在堤防上帮忙的低阶修士不告而别,莫名失踪。
司婼妤为这女修开了药方后,找到一位负责登记的老医师,询问道:“失踪者可有共同特征?”
老医师翻阅着简陋的名册,摇头道:“男女老少皆有,修为高低不一,住处也分散在沿岸各处。”
“硬要说的话,似乎都是性情变得暴躁之后不久,便不见了踪影。”
“起初还以为是自行离去或遭了水患,但人数一多,便觉不对劲了。”
司婼妤立刻将这两桩异状告知顾今朝。
午后,顾今朝、静姝、洛苡娆三人来到医棚。
洛苡娆玉指轻抬,点在那名方才就诊的女修额前。
灵识如丝,探入其灵台识海。
识海本应澄澈明净,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血色薄雾。
雾中,一缕忽明忽暗的阴冷血丝如活物般游弋,正不断侵蚀着宿主的神魂,放大其负面情绪。
洛苡娆收回手指,红唇轻启:“神魂中蕴含血煞之气,若非本府所修功法特殊,根本无法察觉。”
她修的是《天母圣心诀》,对万事万物的情绪与神魂感知极为敏锐。
继而,又探查了另一人,面色逐渐变得凝重:“的确是血煞之气,且这气息的运转方式,与血河门功法《血莲种魔诀》的特征吻合。”
果然是血莲道人搞的鬼……顾今朝微微眯起双眸。
据他所知,食魂术是一门歹毒秘法。
施术者将一缕血煞之气化种入其灵台内,缓慢吞噬宿主的神魂,待成熟之时便会回归血种,壮大自身神道修为。
而在被血煞之气侵蚀的过程中,宿主的情绪会逐渐受影响,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出现嗜血杀戮的情况。
顾今朝沉吟了许久,缓缓说道:“妖蚊需要血肉恢复力量,而那名血河门魔修则需要吞噬这些神魂冲击更高境界。”
“这些失踪者,恐怕已经被双方分食了。”
静姝眸光微凝:“他们在圈养血食?”
顾今朝点头,迅速理清思路:“失踪者分布看似散乱,但若以堤防某处为中心画弧……”
说着,他取来江防图,将已知失踪者最后出现的位置逐一标记,并以灵力勾勒连线。
渐渐地,一个不完整的弧形隐约浮现,弧心指向一段位于江流拐弯处的堤防:“这段堤防的负责人是谁?”
洛苡娆查阅名册:“水师副将赵渡,修为神道五品中期,负责督建维护从黑石滩到老鸦嘴共计十五里江堤,驻地在望江堡。”
望江堡,赵渡?
顾今朝道出了自己的猜想:“柳元便是调往了此处,并且在前几日死在了洪水中。”
“我怀疑,这赵渡便是血河门邪修的分身。”
《血莲种魔诀》可将自身精血凝练成本源血种,种入宿主体内,然后以其身的精血为引,再化作无数小血种,种魔成百上千乃至万人。
但这被种下本源血种的宿主,就如同蜂母一般,只留在巢穴里,让工蜂外出采蜜饲喂。
若他没有猜错,赵渡便是蜂母。
其他被种下血种的人,则是外出采蜜的工蜂,最终将采到的蜜带回来。
柳元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申请调回望江堡。
但他和其余工蜂不一样,他不负责采蜜,而是负责破开镇妖塔内的封印,释放玄螟妖蚊。
至于为何最后会死在洪水里,想必是神魂已被血煞之气侵蚀殆尽,为了不留后患,才让妖蚊给吞了。
洛苡娆问道:“顾副千户的意思是?”
顾今朝道:“麻烦府主走一遭望江堡,探探这赵渡的虚实,看看其灵台处是否有血种。”
是夜,洛苡娆悄然潜行至望江堡外。
夜色如墨,江风带着水汽与寒意。
望江堡灯火稀疏,戒备看似寻常。
洛苡娆身化虚影,凭借高超的隐匿之术避开岗哨,潜入赵渡居住的独立小院。
此刻,赵渡正在书房中对着卷江防图凝眉沉思。
他年约四旬,面容粗犷,皮肤呈古铜色,看起来与寻常武将无异。
洛苡娆柔荑轻轻一挥,一道慈和的柔光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书房。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