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缓缓起身,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抬脚稳稳踩上实木会议桌,步伐沉稳,一步步朝着胡琛走去。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胡琛,声音冷冽,字字诛心:“你得想清楚,如果你被我盯死了的话,这辈子你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睡觉,等会后我会亲自来找你。”
胡琛吓得魂不附体,慌忙看向林彻求救,林彻却耸耸肩,淡淡开口:“张唯是本局特聘高级顾问,身份特殊,我们无权强行约束。”
摆明了默许态度。
张唯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顾年和,语气平淡却不留分毫情面:“老家伙,我在风华山庄见过和你一样的人,行将就木,寿元将近,为了求长生、夺力量,已经疯魔到不择手段。”
他扫过全场。
“茅山罗天大醮,根本招不来仙神,只会引来恶土中被秽气侵染的恶神,我亲眼见过恶土邪物,一旦强行开启,必将生灵涂炭,在座诸位,皆是帮凶。”
民生署署长周正猛地拍案起身,神情振奋,积压已久的顾虑彻底爆发,大声附和:“说得对!我民生署坚决反对这场罔顾民众安危的冒险闹剧,绝不能拿万千百姓的性命赌虚无缥缈的超凡!”
张唯微微颔首示意,再不多留,纵身跃下会议桌,脚步沉稳,头也不回地推开会议厅大门,径直离去。
厚重的大门彻底闭合,隔绝了张唯离去的背影,可那道冷冽的气场,却像一团化不开的寒气,死死笼罩在整间会议厅里,久久不散。
顾年和依旧怒不可遏,拐杖一次次重重砸在地面上,泄着心底的憋屈与怒火。
他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眼珠通红,脸上的老年斑因情绪过激格外突兀,嘴里翻来覆去怒骂张唯狂妄无礼、目无法纪,叫嚣着让特殊事务处理局严惩张唯,全然没了平日里战略元老的沉稳,只剩气急败坏的狼狈。
可无论他如何声嘶力竭地咆哮,如何煽动情绪,在场众人却没几人附和,要么低头整理文件,要么眼神躲闪,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站队。
林彻端坐在主位,神色平淡,心底却如明镜。
张唯的话绝非空穴来风,风华山庄事件、张青之死、降神计划、罗天大醮隐秘,桩桩件件都牵着胡琛和顾年和,他本就对这场风险极高的仪式心存顾虑,如今张唯当众撕破脸皮,正好帮他探清底牌、敲打对手,所以他自始至终冷眼旁观。
而整场会场里,最煎熬的莫过于僵在原地的胡琛。
他没有像顾年和那样暴怒失态,反倒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雕塑,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勉强维持的局长威严荡然无存,两鬓白发愈发刺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泛青,微微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引来旁人注视,戳破他心底的秘密。
他太清楚张唯的手段,风华山庄一役,张青是他的心腹,是推进降神计划的关键棋子,他本以为事情败露后,所有罪责都能推到张青身上,自己躲在幕后毫发无损,可没想到张青身死,张唯却活着走出恶土,还摸到了核心秘密。
方才张唯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在张唯眼里,他不过是一只随手可灭的蝼蚁。
他偷偷看向林彻求救,换来的却是对方漠然的摇头,胡琛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周遭众人躲闪的目光,也让他如芒在背,鄙夷、同情、幸灾乐祸,他清楚自己彻底栽了,栽在了一个年轻超凡者手里。
他想立刻逃离,却不敢出门,生怕张唯守在门口,只能僵在原地,任由恐惧吞噬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对他而言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顾年和骂累了悻悻坐下,林彻简单收尾会议,众人陆续离场,胡琛依旧不敢动弹,竖着耳朵听门外动静,始终没听到张唯的脚步声,却依旧不敢放松,生怕张唯躲在拐角或电梯口。
直到会场只剩工作人员,胡琛才缓缓起身,双腿虚浮,脚步踉跄,低着头,攥紧拳头,一步步挪到门口,鼓足勇气推开一条门缝,看到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特勤,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那份恐惧丝毫未减。
等胡琛出了大楼,脚步立马僵住,张唯赫然就在大门口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