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一生追寻,到头来竟是此等结局,真仙何在,真仙何在啊!”
周颠的文字越发潦草。
“三清四御是否早已抛弃此界,远遁天外天?那天外天又是何等模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故,竟让煌煌仙界化作此等不详恶土?!恨,恨!恨不能生于上古,亲见那场剧变!”
最后几行字,几乎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划下,字字泣血。
“道途已绝,前路尽毁。吾不甘就此沉沦,更不甘为那恶仙所噬,唯余此身枯骨,留待有缘后来者,若见吾书,当知此路不通,仙非仙矣!”
书册的最后,是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
“唯我不服!”
“……”
张唯缓缓合上书册,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胸中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具枯骨,目光落在其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表面流淌着玄奥古朴的云纹,隐隐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道韵波动。
张唯瞳孔微缩。
这令牌与他怀中谢自然所赠的信物,几乎一模一样!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用剑尖将那令牌从枯骨腰带上挑下。
入手温润微凉,材质和道韵波动都证实了他的猜想。
谢自然的令牌竟然在周颠身上?!
张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周颠活跃的年代,至少也是数百年前了。
这意味谢自然这些人,早在数百年前,甚至更久,就在现世中留下了痕迹,暗中活动。
他摩挲着令牌。
泰山封禅引动祖脉,逆转天地倾颓。
谢自然那宏大而渺茫的计划,真的只是为了求得一线灵气复苏吗?
还是这持续数百年的沉寂与布局,背后隐藏着更深的目的?
张唯头皮有些发麻,这些时间跨度太大,里面藏着的秘密太多。
只能等下次遇到谢自然的时候,再开口询问。
思量到这里,张唯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的实力还是太弱了,若能达至炼神还虚,说不得还能与谢自然这些人的真身掰手腕。
张唯再次仔细搜索了整个白骨道观,连每一块垒墙的骨头都用心念探查过,除了周颠的枯骨、书册和这块令牌,再无他物。
腰间的三五雄剑也始终平静,并未对道观深处或周颠遗骨产生特殊的感应。
雌剑不在这里。
张唯确认了这一点后,不再停留。
他对着周颠的遗骨,微微躬身一揖。
他转身大步走出这座由绝望和尸骸堆砌的成仙观,再次踏入那无边无际的白骨之海。
又往前行进了数里路,脚下骸骨的厚度似乎有所减少,但空气中那股腐朽阴冷的气息却陡然变得浓烈粘稠了十倍不止。
同时,一种混合着血腥、铁锈和内脏腥臊的恶臭,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张唯猛地刹住脚步,体内龙虎真元瞬间奔腾流转,体表金光咒的微芒大盛,驱散这些几乎让他不能呼吸的污秽气息。
他转了个拐抬头望去,饶是以他的坚韧心志,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的溶洞空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穹窿。
而在穹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造物。
那是一个缓缓转动的巨大磨盘。
足有三丈多高,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构成磨盘的是无数蠕动、粘连、不断渗出血水的血肉。
那些血肉扭曲虬结,依稀还能辨认出残肢断臂、半张扭曲的人脸、撕裂的脏腑碎片……
人的,兽的,难以数尽。
当真是发丝被血浆浸透,黏连成肮脏的毡片,破碎的皮肉如同烂泥,填充着缝隙,断裂的筋络像扭曲的蚯蚓,缠绕在表面,随着磨盘的转动而抽搐……
而在磨盘边缘,一座巨大的石碑伫立,让张唯不得不驻足,凝神细看。
鹤鸣山鬼门关!
张唯神色动容,若磨盘后方就是鬼门关,那么这磨盘是干什么用的。
此时他腰间的三五雄剑,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剑身剧烈震颤,暗金色的古朴道纹在剑脊上如同活过来般飞速蔓延、亮起,迸发出煌煌正气与斩妖除魔的刚猛气息。
一股强烈的召唤感,指向那血肉磨盘的最深处。
三五雌雄斩邪剑中的雌剑,就在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