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如今圣胎初成,又有诸多护道手段,怕它何来。
既然来了,得下去看看。
他不再犹豫,抬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石阶坚硬,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青苔,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他一步步向下走去,身影很快便被浓密的灰白色云雾吞没。
四周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
越往下走,张唯的心头越是凝重。
他早已将明心境界催发到极致,神识谨慎地探向四面八方。
然而反馈回来的感知却让他心头微沉。
起初还能触摸到阶梯两侧粗糙的石壁。
但渐渐地,石壁的触感变得模糊遥远,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拉伸推开。
再往下,神识所及之处,竟是一片虚无。
那阶梯两侧的实体感彻底消失了。
越往下,他感觉自己正行走在一条悬浮于无垠虚空的狭窄石径上。
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前后左右皆是茫茫无际的空。
一切都显得极为寂静,没有风声虫鸣,只有他的脚步声。
“这鬼地方……”
张唯眉头紧锁,体内龙虎真元无声流转,体表淡金色的微芒若隐若现,金光神咒自发运转,以防遭遇未知攻击。
他握紧了雌雄双剑,净心神咒在心中默诵,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灵台上因这诡异环境而生出的细微涟漪。
张唯不敢有丝毫大意,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心神失守都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在这片虚空中显得格外模糊。
就在张唯几乎要以为这阶梯永无尽头之时,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浓雾骤然散去,脚下的石阶延伸到一个由整块青石凿成的方形平台上。
平台不大,中央正静静地矗立着一道石门。
石门约莫两米高,样式古朴到了极点,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它就那么立在那里,与周围的虚无格格不入,透着一股沧桑和孤寂。
张唯踏上平台,目光立刻被石门两侧刻着的字迹吸引。
那字迹像是用某种锐器,饱含着无法言说的情绪和力量,硬生生在坚硬的石头上划出来的,笔画深而有力,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上联为“独踏天梯寻仙路”。
下联是“自临霄汉做真仙”。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绝非泛泛之辈。
他不仅走到了这里,更是在这扇隔绝虚空的石门前,留下了如此气魄的对联。
这仙路、真仙所指为何?
张唯的心头瞬间翻涌起滔天巨浪。
内景恶土中那些所谓的仙真,如陶弘景、张伯端之流,他们口口声声追求超脱,却最终沉沦于恶土腐朽,化为扭曲的邪魔,视他为血食仙丹。
茅山之上,那些昔日仙真堕落后的狰狞与疯狂,他记忆犹新。
他们所求的仙路,似乎和这里提出的仙路完全迥异。
那这石门之后通向的究竟是真正的超脱仙途,还是另一个更恐怖的恶土深渊。
亦或是连那些恶土仙真都未能触及的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按在了石门之上。
触手的感觉有些奇异,石门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沉重如山,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轻盈感。
他微微发力,向内推去。
“嘎吱!”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摩擦声响起,在寂静的虚空中传出老远。
石门应手而开,竟没有遇到丝毫滞涩的阻力。
门开的瞬间,一道和内景恶土与现实世界都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那气息难以形容,甚至因为驳杂到极致的缘故,他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他强忍着心悸,定睛向门内望去。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仙宫琼阁,而是一片笼罩在昏黄暮色下的古老废墟。
远处依稀可见坍塌的高耸城墙轮廓,以及一些造型奇特,风格迥异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巨大建筑残骸。
天空是铅灰色,低垂压抑,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浑浊的光线从不知名的源头投射下来,给这片死寂的大地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暗金。
这赫然是一座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风格完全陌生的古城。
而就在他前方,距离石门不过三十几步远的街道尽头,一道身影正无声无息地从街道阴影中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