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千疮百孔的破船,一点都不夸张。
“走吧。”
哮天喘了口气,也不多说,继续提着灯笼往前走。
张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甬道尽头,一座青铜巨门巍然矗立。
那门高约十丈,宽五六丈,通体锈迹斑斑。
门面上蚀刻着雷云、火海、刀山等可怖的地狱图景,每一幅都栩栩如生,那些受刑的人影表情扭曲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从铜门上挣脱出来。
门环则是两条相互撕咬的螭龙,龙身缠绕在一起,龙口大张,互相咬住对方的脖颈,龙睛处镶嵌的宝石早已黯淡无光,只剩下两个空洞的凹槽。
“到了。”
老头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掌按上冰冷的门环。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转过头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最后提醒一句,见了老爷,莫提仙路,莫问彼界,他厌恶这些。”
张唯眉头微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仙路?彼界?
这两个词显然触动了某种禁忌。
他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吱嘎!
沉重的摩擦声碾过死寂。
青铜巨门在老头的推动下,缓缓洞开一线。
门内没有光,只有比甬道更纯粹的黑暗汹涌而出。
他体内的阳神应激亮起,纯阳法力自动运转,才将那股寒意驱散了几分。
老头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唯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门内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穹顶高悬。
地面上铺着大块的青玉方砖,虽已布满裂纹,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华贵。
大殿两侧立着十二根巨大的铜柱,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龙口衔灯,但灯盏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尘。
而在大殿的最深处,一座高高的御座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极高,即便坐着也足有丈余,身披一件明晃晃的锁子黄金甲,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反射着清冷的光泽。
他头戴三山飞凤冠,面如冠玉,五官英挺,剑眉星目,气度威严,一看便是那种天生就该居于高位之人。
但让张唯心中一震的是,那人的眉心处,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那血窟窿约莫拳头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挖走的。
伤口早已干涸,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结痂,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当年的伤势有多惨烈。
第三只眼被人生生挖走了。
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传说中的天眼,竟已不复存在。
张唯定了定神,快步上前,在那御座前五丈处停下,恭敬地拱手行礼,语气郑重:“晚辈张唯,拜见清源妙道真君。”
虽然杨戬的双眼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那种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依然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压迫感。
即便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如同深海一般浩瀚,远非金毛童子可比。
御座之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你想见我。”
张唯刚要开口解释来意,那声音却又响了起来,带着惊奇。
“想不到,你竟然是浊体。”
张唯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不过转念一想,以杨戬这等存在的眼力,能看穿他的体质也不足为奇。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道:“真君明鉴,晚辈此来,正是想请真君指点迷津。
晚辈身负此体,虽能在这恶土之中苟活前行,却始终不知前路该如何走,更不知这不祥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还望真君不吝赐教。”
他说完这番话,忍不住抬头看了杨戬一眼。
这一看,他才发现杨戬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
除了头部在微微转动之外,杨戬的整个身体几乎像是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胸口完全静止。
杨戬恐怕已经将自己的肉身与整座真君府的禁制法阵彻底融为一体。
杨戬沉吟了许久。
良久,杨戬才再次出声。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总归是有一线生机的。天道尚留余数,何况人乎。
天地初开之时,万物皆是混沌,无生无死,无善无恶。后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才有了这方天地的秩序。
而浊体,却不属这方天地,乃是恶土不详所异变,其中隐秘吾亦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