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璞失声,旋即啧啧称奇。
“老道方才就觉得你周身那股子道韵玄之又玄,与泥丸宫浑然一体,隐隐沟通内外,原来是玄窍已成。
这这简直是神速啊,想当年老夫开辟玄窍,可是在灵气尚存的上古福地,温养了足足一年才勉强稳固。
你倒好,在这恶土秽气弥漫的末世,悄没声地就跨过了这道仙凡大坎!”
阴长生视线依旧落在张唯身上,满是惊奇地补充道:“以你阳神九变第五变分神化念的根基,更有浊体天赋吞吐万气,底蕴早已远超寻常阳神圆满。开辟玄窍,水到渠成。”
他有些不解。
“玄窍既开,紫府便在眼前。只需引动泥丸玄窍内蕴之力,演化紫府洞天,筑就元都玉京,叩开仙门便是坦途。为何你却止步于玄窍?是在刻意压制?”
不等张唯说话,阴长生恍然道:“原来如此,你想将吕纯阳的《阳神九变》,走到真正的极致?”
他微微摇头:“第六变执阴阳,第七变阳神不朽,乃至传说中的第八变紫府朝元,那是阳神道的绝巅。吕纯阳当年也只走到了第七变的门槛。”
阴长生难得说这么多话,有了兴致,继续道:“至于第九变,当初吕纯阳讲述乃是合道归真,但此境是他以人仙境推演而出,凡俗之别,不达到仙境根本不可能。”
“正是此理!”
郭璞接过话头,脸上的惊叹转为凝重:“张道友,老夫并非要动摇你道心。只是这《阳神九变》,越到后面,越是逆天而行!尤其第六变执阴阳,需引动天地间阴阳二气淬炼元神,使其真正具备造化之机。
这等蜕变,所需能量浩瀚如海,更需天地间至纯的仙灵之气中和引导,方能功成。
否则,阴阳失衡,轻则元神溃散,重则身化劫灰,万劫不复。”
他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窗外铅灰色的天穹。
“可你看看这方天地,被恶土蛀空,被不祥浸透,哪里还有半分仙灵之气的影子,连日月星辰普照之光,对我们这些残存的道基而言,都已是剧毒,只会加速侵蚀。
此界,是真正的死地,当年吕纯阳能窥见第七变门槛,那是他身处灵气鼎盛之末,尚有仙灵余韵可供挥霍,如今,难!难!难!”
他一连说了三个难字。
张唯神色平静。
郭璞所言,正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
修为越高,对前路的感知便越清晰,那断绝的仙桥,都横亘在眼前,似万丈深渊。
但他泥丸宫内,那枚炼法珠正随着玄窍旋转。
底气悄然滋生。
他微微颔首,并未争辩,只道:“多谢两位前辈提点,张唯心中有数,修行之路,本就是披荆斩棘,不到最后一刻,焉知不能成?”
郭璞见他眼神澄澈坚定,知道这等人物道心如铁,绝非言语可撼,便也不再深劝,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他转而振奋精神,手指猛地拍在兽皮舆图上:“罢了,不说这些,张道友,谢真人,老夫这次火急火燎寻你们回来,是有了重大发现,关乎我等能否在这绝境中,再辟一方真正可传承的净土!”
他眼中燃烧光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老夫遍查上古残卷,又结合星象推演与地脉感应,终于在一卷几乎朽烂的禹贡残篇里,找到了蛛丝马迹,河图洛书!传说中的先天神器,河图洛书并未彻底失落于时光长河!”
“河图洛书?”
谢自然清冷的眸子骤然亮起,“传说中伏羲氏得河图而演八卦,大禹受洛书而定九畴,蕴含宇宙生灭、造化玄机的无上圣物?它们当真尚存?”
“虽非确证,但线索指向明确!”
郭璞用力点头,指尖划过舆图上几处扭曲的星辰标记和断裂的山川脉络。
“古籍晦涩,言及轩辕黄帝乘龙升遐,飞升天外,却遭逢惊天剧变,未能抵达彼岸仙庭,最终身陨道消,其圣躯与随身重宝,便失落于无尽星海之中,葬于一颗沉寂的大星。而河图洛书,极有可能便是其陪葬之物!”
他指向舆图边缘一处用朱砂反复圈点的区域。
“关键在于这里,老夫反复推演,结合地脉变迁与上古空间残留的微弱波动,几乎可以断定,在恶土仙界的一处岷山深处,存在一处被上古大能封印的遗存之地。
那地方,极可能就是一处通往黄帝失落陵寝的虚空挪移古阵。”
藏经库内一片寂静。
阴长生冰冷的脸上也浮现出凝重,谢自然则陷入了沉思。
“再造一方乾坤?”
阴长生开口。
“河图洛书若真能寻回,以其蕴含的宇宙本源法则之力,或可强行梳理一片区域的天地法则,隔绝恶土侵蚀,形成相对稳固的小乾坤。
虽无法彻底逆转此界沉沦,但足以庇护一方生灵,延续道统,甚至为未来重铸仙基,留下一线火种!”
他看向郭璞,“此阵尚存几分威能?启动之难,可想而知。”
“难!难于上青天!”
郭璞毫不讳言,脸上兴奋稍敛。
“那古阵埋藏万载,又经历天地剧变、空间动荡,其阵基必然受损严重,符文磨损,能量通路恐怕十不存一。
想要启动它,跨越茫茫星海,抵达黄帝陵寝所在,需要难以想象的磅礴法力持续灌注,如为将死之人强行续命。
而且,必须是能在末法现世稳定输出,不受恶土秽气侵蚀反噬的法力!”
他说到这里,转向张唯,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