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乘坐传送通道时,他也感受到了其注视。
“不可言说,不可名状。祂们很古老,古老到或许在这片星海诞生之初便已存在。
祂们是虚空的一部分,是禁忌。提及其名,思及其形,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的语气充满了忌惮。
张唯心中凛然,追问道:“那为何祂会看向我?”
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引起这等存在的注意。
蚩尤缓缓道:“因为你是变数,在这早已被设定好轨迹、走向寂灭的棋盘上,你的出现都是意料之外的扰动。
变数,总是显得格外刺眼,不过只要你的行为不触及某些不可知的底线,不做出试图挑战或窥探祂们本质的举动,通常也不会招致任何事情。祂们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背景。”
张唯默默将蚩尤的话记在心底深处。
这浩瀚星海,远比他所知的更加深邃隐秘。
若真如此,当初女娲伏羲这些昔日大神开辟星路而去,若星海之中充斥着这些莫名存在,恐怕也费了极大功夫。
他收敛心神,不再有丝毫异动,只是专注地随着星阵的牵引之力前行。
穿过漫长的空间扭曲感,脚下终于传来熟悉的触感。
眼前的星光通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内景恶土那铅灰色天穹。
“回来了。”
谢自然的声音带着疲惫。
然而,肩头的蚩尤却显得异常活跃。
他两根暗金束带灵活地扭动,托着那颗青铜头颅从张唯肩上走了下来,悬浮在裂谷边缘的山崖之上。
扫视着这片被污秽彻底浸染的大地。
他凝视着远处在秽气浓雾中蠕动的怪异阴影,又低头看了看死寂荒原,眉头紧紧蹙起。
“这……”
良久,蚩尤满是困惑与惊愕地开口。
“此方天地竟已糜烂至此,灵气枯竭,法则崩坏,秽气盈野,已是行将就木的死界。”
一旁的谢自然上前一步:“兵主,您可知晓此世剧变之根源?这恶土秽气,究竟从何而来?”
蚩尤摇了摇头。
“吾吾被封印于圣墓头颅之中时,天地虽常有纷争杀伐,灵气却依旧充盈,山河壮丽,绝非这般末日之景。这一切,应是在吾沉寂万载之后发生的剧变。”
张唯几人闻言,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与了然。
看来,恶土侵蚀的根源,连这位上古兵主也无从知晓。
众人不再多言,气氛有些压抑。
找到蚩尤头颅,知晓河图洛书线索带来的短暂振奋,再次蒙上阴影。
“走吧,先离开这污秽之地。”
张唯沉声道。
找到崖下通往现世的裂隙。
一行人鱼贯而入,屿那巨大的身躯亦是跟着挤了进去。
回到现世之后,众人一路疾驰,终于耳边传来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蜀都,无数生民汇聚于此,虽然生活在阳世珠的庇护下依旧提心吊胆,但那庞大的人气、烟火气,如寒夜中的篝火,带来真实的温暖与生机。
悬在张唯身旁的蚩尤头颅,其紧绷的状态终于被如释重负的松弛取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幸甚,人族血脉,终究未绝。薪火尚存,便还有希望。”
当他的目光上移,仿佛穿透了那层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罩,望向光罩外那翻滚不休的灰黑秽气时,眉头又微微蹙起。
片刻后低语道:“这点人气还是太少了,若想长久支撑下去,庇护一方净土,光靠这些人,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自言自语。
“还得多生些才行,人丁兴旺,气运方能绵长。”
张唯默默点头。
阳世珠的根基在于庇护之下的生民数量与信念强度。
人口越多,信念越凝聚,阳世珠的力量就越强,撑起的庇护所就越稳固。
屿的出现也让特事局的人惊叹,远古神话中的夸父族人竟然真的存在。
在张唯的交代下,屿迅速被安置了下去,这是一尊绝强战力,得好生照看。
回到自家道场静室,张唯并未松懈。
肩头的蚩尤头颅更是开口催促。
“莫要耽搁,你体内那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劫难面前不过杯水车薪。时间对你,对此界都不多了。”
张唯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凝神:“我知晓。”
他并非懈怠,而是在消化此行所得,调整状态。
整整一日一夜,他如入定老僧,气息沉凝如渊海,周身紫府道韵流转不息,将消耗的精气神缓缓补足凝练。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张唯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疲惫尽去。
他起身,找到了正在另一间静室打坐调息的谢自然。
“谢真人。”
张唯开门见山。
“我准备动身前往恶土深处,寻河图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