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其二的话，”寿星翁继续说：“你肉身强横得不像话。老夫活了不知多少年月，见过修炼肉身神通的不在少数，但像你这般，刚到此地，重伤垂死，却能凭借肉身自愈之力迅速复原，硬抗沉渊岩反震而若无其事，甚至隐隐有所精进的……
除了当年那几个真正走上肉身成圣之路的狠角色，没见过第二个。走这条路子的，在这法力被压制成狗屁的沉渊矿场，就是最大的本钱。”
“最后便是其三。”寿星翁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和哪吒是死敌，不死不休的那种，你一醒来，就毫不犹豫地灭了他的残神。嘿嘿，三坛海会大神，玉虚宫三代弟子中的翘楚，说杀就杀，这份果决狠辣，对敌人毫不留情的心性，正是我们需要的。”
“我们？”
张唯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错，我们。”
寿星翁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
“你以为这沉渊矿场里，都是像我这样等死的老废物？错了！能被祂抓进来，丢到这里还没立刻变成养料的，哪个没有点压箱底的本事，或者特殊的跟脚？
万载岁月，足够让任何地方滋生出山头和派系，玉虚***以太乙老儿为首，占据着东边那片火炼谷，仗着懂得些炼器炼丹的皮毛，能稍微利用这里的污火和矿石，拉拢了一批人，日子算是过得最好的。
西边那片黑水潭，被几个上古侥幸未死的妖王、大巫占着，他们肉身强横，适应此地规则，自成一体，凶悍得很。北边冰风窟，则是一群修阴寒路子的鬼仙、魔头抱团，阴险毒辣。还有其他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团体，各自划了地盘，勉强挣扎。”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那些麻木劳作的矿工。
“而我们这些，要么是孤家寡人，要么是所属势力早已烟消云散，要么就是不愿依附任何一方的……就是最底层的矿奴，被驱赶着在这最苦最累的公共矿坑里卖命，挖不够数，就得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不甘。
张唯心头微动。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绝望的矿场也不例外。
仙神也有欲望，就算明心见性，可却也有道争，既然有道争，自然会有勾心斗角。
派系林立，意味着有争斗，有利益纠葛，也意味着……有机会。
他原本沉重的心情，反倒因此稍微安定了一些。
最怕的不是复杂，而是一潭死水般的绝对绝望。
“你需要我帮你们做什么？”
张唯问，“离开这里？”
寿星翁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道：“离开谈何容易，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他指了指矿场最中心，那片最为黑暗、隐约有巨大轮廓盘踞的区域。
“看到那边了吗？每隔一段时间，长短不定，祂会开启一次筛选。”
“筛选？”
“对，筛选。”
寿星翁满是期许道，“在那中心区域，会升起一座斗台。任何矿奴，都可以自愿登台。台上会出现祂的造物，或者某些被祂力量侵蚀，只剩下战斗本能的曾经强者。打赢它们，或者撑过足够的时间，就能获得离开的资格。”
张唯瞳孔一缩：“离开，去哪里？回到原来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现世，想到了蜀都，想到了静虚庐。
寿星翁摇了摇头，笑容苦涩。
“被祂盯上抓进这罐子里，你还指望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所谓的离开，不过是离开这最底层的公共矿坑，获得相对自由的资格，可以去往矿场其他区域，甚至有机会接触到祂力量渗透相对薄弱的一些缝隙地带。
在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残存的遗迹，前人留下的信息，甚至传说中，有极少数幸运儿，通过那些缝隙，真正逃脱了这沉渊矿场，去往了未知之地。”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张唯沉默了。
他一边挥动着矿镐，感受着反震力对身体的锤炼，一边飞速思考。
这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被困在这最底层，每天挖矿等死，永远没有出路。
而登台战斗虽然凶险，但对他而言，或许比日复一日麻木挖矿更有吸引力，也更有可能找到变数和生机。
“上台的对手很强？”
张唯问。
“强？”寿星翁咧了咧嘴，“能在这鬼地方存留下来的，被祂力量侵蚀后还能保持战斗本能的，你说强不强，更别提那些祂直接创造的怪物了……
不过，斗台的规则似乎会根据登台者的实力有所调整，不会出现绝对碾压的情况。但即便如此，登台者，十不存一。大部分都死在了台上，成了废料。
活下来的，也多半重伤残废，没多久也熬死了。”
他看了一眼张唯，“但如果是你，以你的肉身和那股狠劲，或许有那么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