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挖掘着,镐头与岩石碰撞的声音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寿星翁的话不能全信,但其中的信息很有价值。
这矿场有阶层,有斗争,甚至有离开的途径。
而他的实力,尤其是肉身成圣的道路,在这里似乎有着独特的优势。
“你们有多少人?”
张唯换了个问题。
寿星翁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多,几十个吧。都是些老弱病残,或者不愿同流合污的硬骨头。我们抱团取暖,互相照应,勉强在这公共矿坑挣扎求存。
我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强者,一个能打,敢打,而且跟玉虚宫那帮人有过节的人。”
他盯着张唯。
“你杀了哪吒,太乙老儿绝不会放过你,在这矿场,单打独斗是活不长的。加入我们,至少有人帮你盯着点,告诉你哪些地方能去,哪些人不能惹,怎么在这鬼地方活得久一点。而且,如果你真想登台,我们也能提供一些情报,关于以往登台者的经验,关于那些怪物和堕落者的特点。”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提议。
合作,各取所需。
张唯需要情报和暂时的庇护,寿星翁他们需要一个强力的打手和可能的希望。
张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寿星翁,缓缓道:“我如何信你,又如何确定,你们不是想把我推出去当探路的石子,或者献给太乙真人换取好处?”
寿星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并不生气,反而叹了口气:“信不信由你。
老夫若真想害你,在你昏迷时,或者刚才你杀哪吒时,就有的是机会,至少可以袖手旁观,等太乙老儿找上门。至于献出你换好处?”
他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硕大的头颅和干瘦的身躯,“你看看老夫这副模样,还有几年好活?太乙老儿何等人物?就算我献上你,他难道会高看我?”
张唯下意识看了眼身旁寿星翁那老脸,到了嘴边的质疑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在这沉渊矿场,信任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刨根问底有时反而不智。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将手中沉渊铁镐握得更紧,镐头对准岩壁上另一道隐约的纹理,腰身发力,脊柱如大龙起伏,筋肉在《观楼炼形术》的精细调控下瞬间绷紧释放。
铛!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暗红色的碎屑迸溅,那股穿透性极强的反震力道再次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张唯皮肤下,龙鳞虚影与帝江纹微微一亮,便将这股力道吸收,转化为锤炼筋骨脏腑的细微能量。
他沉浸在这种枯燥却有效的修炼中,每一镐落下,不仅是为了完成那五天上缴十锭矿石的生存指标,也是对自身肉身掌控力的一次次淬炼。
寿星翁在一旁默默看着,浑浊的眼珠里神色复杂,有惊叹,有羡慕,也有一丝落寞。
他佝偻着身子,也挥动起自己的矿镐,只是动作迟缓了许多,每一下都显得格外吃力,镐头与岩石碰撞的声音也远不如张唯那般沉浑有力。
……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片公共矿坑不知多远的地方,有一处弥漫着淡淡硫磺与金属熔炼气味的区域。
这里的岩壁呈现出暗红色,仿佛被地火常年炙烤,温度也比张唯所在的区域高出不少。
几座歪斜却依旧冒着暗红浆泡的简陋熔炉矗立着,炉火映照下,一些身影正在忙碌,他们虽然身躯干瘦,但衣着相对整齐些,动作间也少了几分公共矿坑矿奴那种彻底的麻木,偶尔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此处,便是寿星翁口中,由太乙真人拉拢残存玉虚宫门人故旧所占据的火炼谷边缘地带。
一道略显敦厚,穿着破旧却依稀能辨出道袍制式的身影,正蹲在一处冒着丝丝热气的岩缝旁,小心翼翼地将一些研磨成粉的暗色矿石投入其中,观察着反应。
此人面庞圆润,蓄着长须,只是须发皆沾满矿尘,显得灰败,正是昔日的乾元山金光洞之主,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
当然,如今也只是这沉渊矿场中一个挣扎求存,凭借些许炼器炼丹知识换取稍好生存环境的老矿工。
他正专注着手上的活计,试图从这矿场特有的污火与矿石中提炼出些许有用的材料,手指忽然微微一颤。
一种没来由的心悸,骤然在心神深处升起。
太乙真人动作僵住,圆润的脸上那专注的神情瞬间凝固,继而转为惊疑。
他猛地抬头,浑浊却依旧深邃的眼眸望向公共矿坑的大致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掐动了几下,似乎在推算着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吒儿……”
他低声喃喃,声音有些颤抖。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自己与哪吒元神之间那缕因同源莲花法身与师徒因果而始终存在的联系,毫无征兆地彻底断绝了。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