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霍然起身,手中一把矿石粉末洒落都浑然不觉。
他身形一闪,虽在此地法力被极度压制,但残存的仙体底蕴和对规则的细微适应,仍让他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朝着感应断绝的方向疾掠而去。
沿途有相识的玉虚宫旧部看到他这般仓惶模样,面露诧异,却无人敢出声询问。
穿过崎岖的矿道,越过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废料坑边缘,太乙真人终于来到了那片公共矿坑区域。
他循着冥冥中最后一点残留的莲花清气余韵,来到了一块嶙峋的黑色巨岩前。
岩石表面,有一个浅浅的人形凹痕。
凹痕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几乎消散殆尽,却让他熟悉的气息。
正是他当年亲手点化,赋予生命的莲花法身本源气息,也是他弟子哪吒元神最后驻留之地。
此刻,这气息正在矿场无处不在的污浊与死寂中飞速湮灭。
太乙真人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那冰冷的凹痕。
指尖传来的,除了岩石的粗糙坚硬,还有一丝凌厉纯粹的肉身力量残留的震感,以及,类似鞋底碾踏的印痕轮廓。
他脸色难看,闭上眼,残存的神识竭力在这片被各种杂乱气息充斥的区域捕捉。
“吒儿……”
太乙真人睁开眼,圆润的脸上肌肉抽搐,敦厚的气质荡然无存,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与滔天怒火的狰狞浮现。
他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元神寂灭,神形俱散,好……好得很!”
他徒弟哪吒,三坛海会大神,即便只剩一缕依托莲花法身残骸复苏的元神,那也是曾叱咤封神、肉身成圣的根底。
竟然在这法力被压制的鬼地方,被人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生生轰杀在这岩石之上。
看那凹痕的形态,甚至可能是被一脚踹在脸上,然后补上了致命一击。
奇耻大辱!
更是断他太乙在此绝境中重燃希望的一大倚仗。
哪吒所修的莲花法身,走的肉身成圣之道,其残存的神性本源与法身奥秘,对同样困于此地,仙体蒙尘,急需各种资源修补残躯,甚至寻找另类出路的太乙真人而言,乃是极为重要的资粮与参考。
“是谁……究竟是谁?!”
太乙真人低吼着,双目泛起血丝,原本敦厚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
他催动残存神识,搜寻着空气中一切可疑的气息残留。
除了那霸道的肉身力量印记,他还捕捉到另一缕带着顽强生命韧性的气息,这气息与矿场大多数死气沉沉的矿奴截然不同,充满了勃勃的生气。
“陌生的气息,强横的肉身……不是那几个老对头麾下的体修或巫族……”
太乙真人脑筋飞转,将矿场中有能耐做到此事的势力与个人快速过滤。
“难道是刚被祂抓进来的新人,可新人初来乍到,如何能瞬间适应此地铁则压制,还能爆发出足以灭杀吒儿元神的力量?”
他蹲下身,手指捻起凹痕旁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尘埃,放在鼻尖细细嗅辨,又尝试以玉虚秘法感应。
太乙真人在脑海中最终确定。
当是和哪吒一同被牵扯到这里来的新人。
“好,好!”
太乙真人怒极反笑,声音冰冷至极。
“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杀了吒儿,在这沉渊矿场,老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抽魂炼魄,点天灯灼烧万载,亦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杀意。
此地不是发作之处,公共矿坑人多眼杂,他太乙真人虽然拉拢了一些势力,但并非没有对头。
当务之急,是确认凶手,然后动用一切手段,将其揪出来。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岩石凹痕。
然后,他袖袍一拂,将那最后一点莲花清气残迹和凶手的气息痕迹小心收取,身影缓缓退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无论你是谁,藏在哪里,老夫发誓,定要将你找出抽筋扒皮,炼魂熬油,以祭吒儿在天之灵!”
……
“铛!”
又是一镐落下,火星与暗红碎屑飞溅。
张唯忽然感觉镐头传来的触感微微一滞,与之前敲击在坚硬沉渊岩上的感觉略有不同,似乎碰到了某种更为致密,却又带着奇异弹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