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星翁满是感慨。
“据张唯小友所言,现世虽也被不祥侵蚀,灵气枯竭,天道压制,乃是真正的末法绝地。但他便是在那等绝境之中,逆势而上,硬生生踏破关隘,成就了紫府之境!”
“紫府?!”
“末法天地成道?!”
“这……怎么可能?”
岩窟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就连那四位一直冷眼旁观的肉身强横者,也纷纷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如刀,重新上下打量着张唯,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张唯能感觉到,这些目光中除了震惊,更多是深深的怀疑。
末法时代,灵气绝迹,这是他们这些沉沦于此的仙神也知晓的共识。
在那样的环境下修成紫府,简直是天方夜谭。
无异于在沙漠中心凭空造出一片海洋。
一位倚着矿镐,只剩下一条手臂的中年男子挣扎着站起身,他面容憔悴,但眼神尚存一丝清亮,声音干涩地问道。
“寿星翁吗,此言当真?现世当真还能有人成就紫府,莫不是祂又弄出的什么新把戏?”
寿星翁看向张唯,示意他自己说。
张唯面色平静,迎着众多怀疑的目光,缓缓开口。
“晚辈张唯,确来自现世。天地剧变,灵气枯竭是为真。然道法万千,绝境之中亦有一线生机。晚辈侥幸,得遇几位前辈遗泽,兼之身负些许特殊禀赋,方能于末法之中,蹚出一条路来。”
“特殊禀赋……”
有人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在张唯那虽沾染污迹却难掩精悍的身躯上逡巡。
他们能感觉到张唯体内蕴含的磅礴气血,那是在此地规则压制下依旧如烘炉般燃烧的生命力,绝非虚假。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那独臂中年喃喃道,眼中的怀疑渐渐被一种混合着惊叹与苦涩的复杂情绪取代。
“想不到,我等困守于此,苟延残喘,外界竟真有人能于绝境中开辟新天,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其余众人也是神色各异,低声议论起来。
张唯的出现,搅动了他们沉寂万古的心绪。
末法成道,这四个字本身,就代表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坚韧与奇迹。
就在这时,岩窟角落,一个原本靠墙闭目,书生打扮、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在张唯身上,尤其是在张唯周身隐隐透出的纯阳道韵上停留片刻。
他脸上掠过一丝惊疑,挣扎着坐起身,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你身上这股纯阳之意,你修过吕洞宾的《阳神九变》?”
此言一出,岩窟内骤然一静。
吕洞宾,纯阳真人,即便在此地,对于许多曾位列仙班者而言,那也是如雷贯耳的名号。
张唯闻声转头,看向发声之人。
对方虽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的儒雅之气,只是被漫长的苦难磨损得厉害。
他拱手,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晚辈张唯,确曾蒙吕纯阳前辈传授《阳神九变》之法。不知前辈是……”
那书生模样的男子脸上瞬间涌起激动之色,他扶着岩壁站起身,因动作过猛而踉跄了一下,旁边有人下意识想去扶,却被他摆手制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佝偻的背脊,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襟,尽管这动作在此地显得颇为可笑,但他做得很认真,仿佛要找回一丝昔日的仪态。
“我,我是曹佾。”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庄重。
“蒙世人错爱,曾得虚名,曹国舅。”
曹国舅,八仙之一!
张唯心中一动,再次郑重拱手。
“原来是曹仙长当面。吕纯阳前辈,正是晚辈授业恩师。”
曹国舅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哆嗦着,急切地上前两步。
“纯阳兄,他如今何在?可还安好?是否也遭了劫难?”
他连声追问,眼中满是希冀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张唯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
“吕师,为了涤荡不祥,护持现世一方净土,已然仙去了。”
“仙……去了?”
曹国舅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再次佝偻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