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众部曲的战马相比,张辽胯下的这匹坐骑乃是千里挑一的良马,即便多带上了天子,马力尚且还没有耗尽,甚至很有机会直接抵达蒲坂津。
张辽不敢肯定自己能否在蒲坂津与友军接应上,但一旦情况发展到了最坏的阶段,张辽只能考虑尝试从蒲坂津护送天子渡河,暂且摆脱追兵再说。
唯一让张辽有些忧心的,那便是假如在蒲坂津寻不到船只渡河的情况下,张辽不确定自己的水性是否足以带着天子游过黄河。
就在张辽脸色沉重地思索着种种应对之策时,缩在张辽怀中的刘辩看向那些四散开来掩护自己的部曲,神色难掩忧伤,也深切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
自幼被送出宫外的道观当中寄养的刘辩,对于道学颇有研究,对于民间疾苦也是相当的清楚。
以至于,刘辩看着那一个个四散开来的大好儿郎,心头涌现出了深深的愧疚感。
良久过后,刘辩带着几分疑惑与愧疚地轻声道。
“张将军,他……他们不惧死乎?”
张辽一怔,有些不明白刘辩的用意,但还是开口道。
“他们自然也是惧死的,他们家中亦有父母,许多人还有妻儿,他们也甚爱大口大口地饮酒吃肉,而人一死,这一切可就与他们再无一丝干系了。”
刘辩低声地问道。“那他们为何还这般甘愿赴死……”
张辽沉吟了片刻,方才难掩沉重地说道。
“司马公有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生而为大丈夫,与其苟活一世,为忠义而死,足为幸。”
最后,张辽低头看向刘辩,道。“陛下无须担心,末将就是舍了性命,也定会护陛下安然无恙,直至顺利与主公汇合。”
刘辩张了张嘴,心中大受触动,本还想开口询问一句:尔等难不成就不曾担心过身后事?
不过,刘辩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即便是在深宫当中,刘辩亦曾听闻过并州军的抚恤金远超其余州郡,乃至于引发了不少讨论。
骤然间,刘辩莫名觉得有几分讽刺……
刘辩登基的时间不算长,朝中大权旁落于何进与何太后手中不假,但也足以让刘辩看清了朝中公卿多是蝇营狗苟之辈。
大汉养士四百载,最后养出来的诸多公卿有几分忠心?
而先生前往并州方才多少时日,便养出了诸多这等慷慨赴死的义士。
‘大汉风骨在民间,而不在朝堂之上……’
刘辩心生感慨,不复多言,任由着张辽带着自己继续往北而去。
而随着张辽麾下的一众部曲各自而逃,无疑是给后方的追兵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起码,偶尔感觉隐隐在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在接下来的约莫一个时辰里,刘辩没有再度听到。
就在刘辩的精神放松了些许,张辽胯下战马也终于到了极限,远处那显得人来人往的蒲坂津也遥遥可及之际。
一股约莫二十人左右的西凉骑兵追上了张辽。
面对这一队西凉骑兵的追杀,张辽没有丝毫犹豫,强拖着疲惫之躯回身几番冲杀将这一队西凉骑兵杀散过后。
张辽这才急忙带着刘辩闯入蒲坂津外的一处民居当中,以钱财给自己与刘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衣麻布,然后这才带着刘辩往蒲坂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