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听罢,没有去计较羊耽所说的君臣之谊的深厚程度,而是以着一个略显意味深长的说法答道。
“这么看来,当下天子对主公乃是信任有加,也有意以朝政相托于主公。”
事实上,贾诩并不在乎刘辩的态度如何,也清楚当下刘辩无论是什么态度都改变不了事实。
主少国疑,动乱四起,这便是大汉的现状。
眼下,唯有羊耽具备稳定朝堂的能力。
刘辩不仅在朝堂毫无根基,就连刘辩的年龄也是一个硬伤,这使得朝堂必然是需要由大臣所主持。
贾诩不去计较这一番君臣之谊是真是假,事实就是羊耽在夺回刘辩这一面大义旗帜后,名正言顺地掌握朝堂只会是既定的事实。
因此,贾诩与其说是在询问,更多的是刻意引导出这个问题,然后躬身劝说道。
“乱贼残党意欲谋害朝堂重臣,依汉律乃是毋庸置疑的重罪,即便主公有恻隐之心,怜悯妇孺,但也不应恃功乱律,干扰陛下圣裁,还请主公明鉴。”
羊耽眼中有精光一闪,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似乎是人畜无害的贾诩。
片刻后,羊耽方才像是想通了一般,说道。
“文和说得既是,我不当如此妇人之仁……”
“主公明断。”
贾诩躬身而拜,嘴角含着三分温和笑意,心中也是随之放松了许多。
贾诩就怕羊耽一味重仁,这对于乱世而言绝非好事。
即便志向高远,意在普惠万民,但脚下的路是必定注定由累累尸骸铺成的。
贾诩此番小小献计,就是想要进一步确认新主的心性如何。
就结果而论,贾诩无疑是满意的。
是日,临近傍晚时分,羊耽亲率上万并州狼骑押运大量辎重堪堪与并州大军会合后,当晚特意犒赏大军,又在中军大帐当中设宴庆祝大胜。
不过,当羊耽与刘辩进入中军大帐,热烈兴奋的氛围更是推向了高潮。
顺利营救天子的意义,即便是一介武夫也都明白是何等重要。
远的,或许一些武夫想不到,但放在眼下,那可就代表着自家主公将能名正言顺地掌握朝堂,追随主公的一众文武的官职也必然会随之水涨船高。
目睹着这一幕的贾诩眼中,脑海里闪过的念头仅有一个,那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握敕令以制四方。
‘不过,这倒不失为当下维系衰败汉祚的良策,就是不知主公的明月之志是打算将天子置于何地?’
贾诩低调地坐在大帐一角,目光偶尔瞥向着抱团坐在一角脸色难看的西凉降将身上。
毕竟,这是击败西凉军的庆功宴,这些心怀鬼胎的西凉降将一时笑不出来也属正常。
不过这些西凉降将显然不敢发作,甚至还得强忍着偶尔赔笑。
就在贾诩以为这一次宴席不会生出什么波澜之时,却见坐在上首处的刘辩忽然站了起来,举杯道。
“朕,朕敬诸将一杯酒……”
顿时,宴席为之一静。
眼见刘辩这位小皇帝主动地站了起来想要敬酒,但大帐之中的一众文武一时却是无人起身,甚至就连擅自出声回应刘辩的人都没有。
相反,在刘辩起身举杯后,有着一道道目光纷纷朝着就坐在刘辩下首处的羊耽看去,等待着羊耽的表态。
在气氛似是瞬间凝滞了的数息里,刘辩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也朝着羊耽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弱弱地小声道。
“相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