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耽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在沉吟了片刻过后,举杯朝着徐晃示意。
徐晃连忙举杯回应,然后跟着一饮而尽。
当此酒入喉之时,适才心神全然都在羊耽身上的徐晃为之一愣,方才察觉到此酒与平日所饮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不见辛辣,入口略有苦涩,顺延至喉咙之时却已然是一片甘甜,随后又有大片的果香从鼻孔涌出……
“此酒如何?”羊耽问道。
徐晃心中仍是有些疑惑之余,如实答道。“禀主公,此酒味道独特,不失为当世佳酿。”
“此酒自然还算不错,这可是马寿成的珍藏,据闻是从羌人手中以五百石粮草换回的半斛西域葡萄酒,又特意献于我……”
顿了顿,羊耽又分别给自己与徐晃都倒了一杯,笑着说道。
“据闻扶风孟佗曾献张让一斛西域葡萄酒,从而换得凉州刺史一职,如此说来,你我这一杯下去,起码是一县之地。”
(PS:孟佗斗(葡萄酒)酒博凉州,此事于《三国志》亦有记载,非我杜撰。)
徐晃闻言,既有些惶恐,又有几分复杂之色,一时只觉得杯中佳酿重若千钧,难以入喉。
“公明为何不饮?”羊耽见状,问道。
“此物昂贵,晃……惶恐,不敢受之。”徐晃答道。
羊耽先是轻笑出声,转而笑声却是越来越大,吓得徐晃连忙起身拜倒在地。
“晃酒后失言,请主公降罪。”
“我所笑者,并非恼怒公明,而是讥讽此物何以当得上如此昂贵,乃至于小小一斛竟能换得我大汉一州刺史之职!”
羊耽说罢,猛然将手中酒壶怒掷于地。
“砰!”
酒壶在地上打着转,鲜红的葡萄酒水洒了一片,显得尤为刺眼。
面对羊耽这忽如其来的震怒,徐晃低头看着那一片葡萄酒水,难言的冲动涌上了心头。
有言道:主辱臣死。
徐晃为白波黄巾出身,又是戴罪之身,得羊耽看重而拜为将军,方才有今日封侯之日,洗尽昔日耻辱,得以光宗耀祖。
这等大恩,徐晃时时忧虑不知该如何报答主公。
今见主公羊耽震怒,徐晃心中翻涌而起的是汹涌怒火,抱拳请命道。
“蕞尔小国,辱我大汉,罪不容恕,即时诛灭,末将请战,请主公允我三千骑兵,即刻星夜疾驰往西域灭其国,破其庙,毁此酒,以正汉威。”
羊耽闻言,神色一时有些发僵。
不……
这似乎有些不对?
羊耽的愤怒不是伪装出来的。
回想起区区一斛西域葡萄酒就能换了刺史之位,羊耽一时不知该气愤昔日十常侍把持朝政卖官鬻爵之可恨,还是恼怒自大汉失去对西域都护府的控制导致葡萄酒的价值飞涨。
可,羊耽自诩已经是相当的激进,却是没想到徐晃会因自己的一怒,提出要破门灭国,就连这葡萄酒都要一并毁去。
有一说一,对于羊耽这么一位爱酒之人来说,这葡萄酒还当真甚是喜爱,且羊耽素来清楚西域那自古以来就是大汉的一部分。
甭管西域都护府建立的历史也就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且前前后后也就维持了一百五十年左右,到了永初元年(107年)就因西域诸国叛乱,不得不废弃西域都护府,至今已有八十余年。
可大汉的光辉已经照耀过西域,西域那就是大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羊耽的本意是让徐晃明白经略西域的意义。
只不过,羊耽没有料到平日里素来显得沉稳的徐晃想法似乎过于激进了些许,以至于产生了些许的曲解。
羊耽上前搀扶起了徐晃,开口道。
“将军有此壮志,吾心甚慰……”
顿了顿,羊耽方才接着说道。
“只是西域不是别处,自设立西域都护府以来,那就是汉土的一部分,在其上的黎庶也是汉民,那就是自家兄弟姐妹,那就是朝廷的百姓,不可轻言屠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