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一个屏幕都有些划痕的老式按键手机,手机底端连接着一条廉价的黑色耳机线。
耳机里播放着EVA为他截获的卡塞尔学院广播。
恺撒低着头默默听着广播内容,一言不发。
“嘎吱——”
伴随着踩踏木板的声音,渔船的船长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了上来。
这是一个一看就经历过无数日晒雨淋的沧桑中年男人,皮肤粗糙,手里还夹着半根劣质香烟。
船长走到恺撒身边,吐出一口烟圈,操着一口口音极重的英语说道:“嘿,马上就要上岸了。前面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到地方自己记得下船。”
恺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探入那件破旧皮夹克的内兜,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美元钞票,递给了眼前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到钞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男人笑嘻嘻地一把拿走钞票,手指在嘴唇上沾了点唾沫,飞快地清点起来。
“老板大气!以后有这种偷渡的活儿,随时找我!”船长把钱塞进裤裆里,心满意足地转身下了甲板。
恺撒缓缓站起身,走到生锈的船舷边。
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打在脸上,恺撒冰蓝色的眼眸盯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繁华的城市轮廓已经在海雾中若隐若现。
恺撒默默地把手伸进怀里,金属的质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耳机里,守夜人严肃的声音依然在继续。
这声音同时也在卡塞尔学院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但我作为秘党目前成就最高的混血种,我亲自验证过程随的血液成分,我以卡塞尔学院的荣光起誓:程随不是纯血龙族,这一切都是秘党的阴谋。”
“卡塞尔学院确实从秘党中诞生,但原本为了屠龙的纯粹组织已经被权力和欲望蒙蔽了双眼,从内部开始腐坏。”
卡塞尔学院,狮心会训练场内。
狮心会的众人听到这话,立马陷入骚乱。
精英学员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瞬间汇聚成嘈杂的声浪。
站在场中央的路明非,只感觉脑子一阵发懵。
守夜人这番话信息量太大,路明非这个刚入学没几天的衰小孩,当场就懵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广播里守夜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我,弗拉梅尔,以卡塞尔学院副校长的名义决定——”
“让卡塞尔学院脱离秘党,摆脱校董会的控制。”
狮心会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守夜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空回荡:“可以预见的是,学院的各项业务,包括资金链都会在短时间内停摆。同时,这也代表着,我们将主动引发一场……可能席卷整个混血种界的战争。”
“轰!”
狮心会的干部们一个个倒吸凉气,头皮发麻。
卡塞尔学院虽然精英云集,但面对底蕴深不可测的秘党校董会,无异于以卵击石。
路明非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双腿都在发软。
我不是一个入学几天的新生么,怎么就要参与战争了?
广播里,守夜人的声音渐渐平缓下来。
“不过,卡塞尔学院将开放校门一周。”
“所有的学生,可以在这一周内自由离开学院,返回你们的家族,或者去任何安全的地方。学院不勉强学生做任何事情。”
“你们还年轻,没必要和学院一起经历这场残酷的战争,我相信,如果是昂热在这里,他也会做和我一模一样的选择。”
“广播到此结束。祝你们好运,孩子们。”
电流声闪过,广播关闭。
刚才还在激烈讨论的众人,此刻都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地看着彼此。
离开,还是留下?
在这凝重的气氛中,
楚子航弯下腰捡起刚才掉落在脚边的竹刀。
他将竹刀随手插在腰间,径直朝着训练场的大门外走去。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孤冷的背影,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追了上去。
“楚师兄!楚师兄!”路明非气喘吁吁地跑到楚子航身侧,急切地问道,“你要去哪?”
楚子航停下脚步,淡淡地开口:“我要去打个电话。”
“打电话?”路明非愣了一下。
“嗯。”楚子航点点头,“我要给我妈妈,还有一个女孩发消息。”
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发……发什么?”
“告诉她们,我可能一时半会离不开学校了。”楚子航的声音依然淡定。
“楚师兄……你是打算待在学校里面么?
楚子航转过身,正面对着路明非,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程随对我有救命之恩,哪怕战争双方的实力悬殊,我也要留在学院里。”
楚子航再次看向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居然感觉楚子航的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哪怕是经历失败。”楚子航轻声说道。
说完这句话,楚子航看着满脸呆滞的路明非,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路明非,这件事本身和你没什么关系。你才刚入学,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
楚子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没什么事情的话,就抓紧收拾行李离开吧。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拍完肩膀,楚子航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迈步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路明非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他看着楚子航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楚子航刚才的话,还有程随一脚踹开包间大门的画面。
自己该离开么?
回到那个没人看得起自己的婶婶家,继续做一无是处的衰小孩?
还是留下来,为曾经拉过自己一把的师兄战斗?
路明非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片刻之后,路明非咬了咬牙,追上楚子航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