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呆呆地看着前一秒还让他陷入绝望的奥丁傀儡大军。
而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满地的废铜烂铁。
他咽了一口唾沫，视线缓缓上移，看着突然犹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程随。
芬格尔眨巴眨巴眼睛，大脑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但作为卡塞尔学院公认的废柴，他的烂话系统永远比他的大脑理智运转得更快。
“要不……我以身相许？”芬格尔脱口而出，还配合地做出了一个娇羞的表情。
程随握着长刀的手微微一僵，古怪且嫌弃地上下打量了芬格尔一眼。
就在芬格尔还想继续贫嘴几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后脖颈窜起两股冷飕飕的凉意。
芬格尔打了个哆嗦，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这才发现EVA和自己的爷爷正盯着自己看。
EVA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想打人的冲动，而老头子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这位刚和奥丁傀儡战斗完的屠龙老兵，手里几十斤重的沉重铁斧根本没放下。
老头子手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着。
看老头子那咬牙切齿的架势，仿佛下一秒那把锋利的铁斧就会劈到芬格尔的脑门上。
“卧槽！爷爷你冷静点！我就是开个玩笑！”
芬格尔吓得怪叫一声，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嗖的一下就蹿到了程随的身后。
他双手抓着程随的肩膀，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老头子手里的斧头。
“快把斧子放下！”芬格尔躲在程随背后大喊，还不忘连忙向爷爷介绍，“这位就是程随，被秘党通缉那个，刚才就是他救了我们。”
老头子冷哼了一声，这才缓缓将手里那把极具压迫感的铁斧放低。
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程随好一会儿。
目光从程随清秀温和的脸庞，一直扫到他手里那把还残留着雷电的长刀上。
程随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任由这位老派屠龙者审视，礼貌地微微点头致意。
片刻之后，老头子身上凌厉的杀气渐渐收敛。
他转过身，将铁斧随手扛在宽厚的肩膀上，留给三人一个极其魁梧的背影。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
老头子丢下这句话，朝着农庄的红砖主屋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程随看着老头子渐渐远去的背影，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了躲在自己身后的芬格尔一眼。
“我还以为你爷爷会直接拿斧子劈我。”程随将手中的长刀收回刀鞘，“毕竟我现在可是被秘党校董会全球通缉的头号危险分子，按理说，我违反了亚伯拉罕血统契约，这些老一辈的混血种应该对我有极大的敌意才对。”
芬格尔这才从程随背后走出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芬格尔嘿嘿笑了起来，“老头子虽然脾气臭，但他年轻的时候，可是第一届卡塞尔学院的学生。”
芬格尔压低声音：“那帮老家伙，对昂热校长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在他们眼里，昂热就是混血种世界的神。而你可是昂热校长钦点的继承人，老头子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对你肯定是有好感的，怎么可能把你当成秘党的通缉犯来对待。”
程随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之前一直呆在卡塞尔学院里，身边全都是同龄的学生，他其实还察觉不到什么。
直到现在离开了卡塞尔学院的象牙塔，真正接触到外面广阔的混血种世界，程随才真切地体会到，昂热这个名字对于整个混血种界的影响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永远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老流氓，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将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了混血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手握混血种世界权力的中老年人，各大家族的家主、各地分部的部长，或多或少都曾经受到过昂热的教导。
而且，昂热的影响力在年轻一代的混血种中也绝对不算低。
说一句桃李满天下，绝对不为过。
只要昂热还在一天，秘党校董会想要掌控混血种世界，就永远是个笑话。
片刻之后，程随收回了发散的思绪，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头看向芬格尔，直接切入正题。
“叙旧就到此为止吧。芬格尔，在我离开之后，格陵兰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程随问起正事，芬格尔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芬格尔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详细讲述。
从他们如何在冰原上遭遇奥丁的突然袭击，到后来恺撒为了救他，不顾一切地强行催动五度暴血，与奥丁展开了近乎肉搏的生死对战。
再到最后，恺撒用黑色的猎刀贯穿了奥丁的胸膛，却震惊地发现奥丁竟然是帕西伪装的。
芬格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帕西如何自己剖开腹部，从血肉模糊的体内拿出那枚龙王之卵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程随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刚才说，帕西在临死前，说了一句话？”程随敏锐地抓住了芬格尔讲述中的关键点。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盯着芬格尔的眼睛问：“帕西最后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芬格尔抓了抓头发，眉头紧锁地陷入了回忆。
“当时风雪太大了，而且帕西的情况很糟糕，他一直在吐血……”
芬格尔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但记忆在那个关键节点却断了层。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EVA，这个时候轻声开口补充道：“帕西说的是，奥丁真正的目的。但他只说了这半句话，还没来得及把后面的内容说完，他体内的某种力量就被引爆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程随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他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奥丁在全世界范围内疯狂收集黑王尼德霍格的血肉。
在日本费尽心机，不惜暴露行踪也要夺取白王圣骸。
他还一直在暗中觊觎其他四大君主的龙骨十字。
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得出的结论非常明显——奥丁想要聚齐所有龙族至高无上的力量，最终取代黑王，登基成为新世界唯一的王。
而且，不仅是程随一个人这样认为。
包括诺顿、夏弥和路鸣泽，大家在暗中推演时，得出的结论都是惊人的一致。
奥丁想要成神，想要成为新的黑王。
这似乎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逻辑闭环。
但是现在，帕西用自己的生命，传递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帕西虽然没有完整地说出奥丁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传递出的这个信息本身，就已经足够震撼了。
奥丁可能骗过了全世界。
迄今为止，所有人可能全都被奥丁制造的假象给骗了。
他收集黑王血肉、夺取白王圣骸，这一切极有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掩盖他真正意图的巨大烟雾弹。
帕西身为奥丁的诱饵，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察觉到了这个真正的目的。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就被监视着他的奥丁发现，最后被无情地引爆，身死在极寒的冰原之上。
如果奥丁做了这么多，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自己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王位。
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比成为世界的主宰、比成为新的黑王还要重要？
无数个念头在程随的脑海中浮现，他试图从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中找出一个全新的方向。
程随的思绪四处飘散，越陷越深。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程随的耳边响起，瞬间将他从复杂的沉思中拉了回来。
EVA放下打响指的手，看着程随和芬格尔，语气认真地说道：“男孩们，别想这么多了。不管奥丁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那都是以后的事情。我们现在最紧要的，是先把这个东西处理掉再说。”
EVA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包裹。
“如果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我感觉奥丁会一直感知到我们的位置，刚才那些无穷无尽的傀儡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完，EVA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用黑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圆球拿了出来。
她解开厚重的帆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