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雨水倾盆而下,落在卡塞尔学院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路明非孤独地站在泥泞中,单薄的身体里爆发出丝毫不弱于神明的威压。
这是言灵·皇帝的力量,是他在这片绝望的领域里硬生生撕开的一道缺口。
他刚刚捡起了楚子航的村雨
但他握着村雨的手依然在抖。
即便点燃了这足以让万物臣服的黄金瞳,面对前方那个半边身体被黑色血肉覆盖、手持断裂长矛的怪物,路明非还是有点怕。
“哥哥。”
一个轻叹声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路鸣泽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身边。
这一次,周围的暴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悬停在半空。
在狂风骤雨中,路鸣泽的身影竟然显得有些单薄和虚幻。
路鸣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哥哥,现在我可没办法暂停时间了。你这次面对的敌人,强大的程度远超我的想象。这片空间的规则已经被扭曲,连我都无法干涉。”
路鸣泽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路明非的侧脸:“所以,如果要战胜他,之前的价码不够了。需要你全部的生命作为交换,你愿意么?”
全部的生命。
路明非颤颤巍巍地握紧了手里属于楚子航的村雨刀,冰冷的刀柄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反正交换完也是个死,横竖都是一死,要不我自己先试试?”
路明非嘟囔一句,声音在风雨中发颤,“万一我这爆种的言灵成功了呢?好歹能省下一条命不是。”
他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但高高在上的神明,从来不会给凡人自言自语的时间。
就在路明非自言自语的瞬间,远处的奥丁直接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凭空出现在了路明非的身前。
由破碎金属和蠕动血肉拼凑而成的面孔,距离路明非不到半米。仅存的破损黄金瞳里,透着无尽冰冷。
路明非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都来不及抬起手中的村雨格挡。
奥丁被黑色血肉完全包裹的青铜义肢,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巨力,一拳狠狠击中了路明非的腹部。
“砰!”
路明非的身体在瞬间失去了控制,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打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一处碎石堆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在泥水中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
“哇——”
路明非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在这一拳之下散了架。
雨又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滴无情地砸在他苍白的脸上。
路明非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满是泥泞的积水里,不断地干呕着。
胃里的酸水和喉咙里的鲜血混在一起被吐出来,刚才那一拳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喊杀声和风雨声仿佛都在渐渐远去。
路明非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如果路明非要给自己写一部自传的话,
他大概会磨磨蹭蹭地拖上好一会,咬着笔头,笔尖在洁白的纸张上戳出一个又一个难看的墨点,抓耳挠腮半天,也写不出一句华丽的开篇。
他不会像畅销小说里的主角那样,写自己生来不凡,写自己身上流淌着多么高贵的血脉,写自己肩负着拯救世界、斩杀恶龙的伟大神圣使命。
就像之前路明非自己吐槽过的那样,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一个故事是以他路明非为主角展开的。
那这个故事一定会烂尾。
而且烂得惨不忍睹。
路明非会选一个安静的深夜。
他会坐在卡塞尔学院宿舍靠窗的书桌前,头顶是昏黄的台灯。
窗外是芝加哥那永远不变的璀璨夜色,桌上摆着一罐没喝完的可乐。
嗯……一定是可口可乐
然后,他会从那个在南方小城里毫不起眼的衰小孩开始写起。
他会写小时候空荡荡的房子。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老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从白天等到黑夜,却永远等不到那扇门被推开。
他会写寄人篱下时的那种小心翼翼。
写在叔叔婶婶家吃饭时,哪怕是喜欢吃的红烧肉,也不敢多夹一筷子。
写看着堂弟路鸣泽在父母怀里撒娇时,自己只能默默低头扒饭的局促。
他会写学校里的那些同学。
写他们看似客气实则疏离的眼神,写每次分组活动时自己总是被剩下的那一个。
他会写放学路上,独自一人走在夕阳下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能装下他所有的孤独。
他会写每次考试考砸后,拿着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在小区楼下徘徊的忐忑与恐惧。
他还会写那些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时光。
写在星际争霸的游戏里,寻找那一点点可怜的存在感和虚荣心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就是全天下最普通、最没有存在感的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