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空间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走向崩灭。
那些如同黑色蜘蛛网般密集的空间裂缝,已经在程随所在的灰白石柱周围疯狂蔓延。
而此刻的程随,体内查克拉干涸到了极点,别说发动时空间忍术逃离,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危急时刻,浑身散发着柔和白光、穿着白色轻纱的女人,缓缓转过了头。
女人看了一眼四周正在逐渐崩解的虚空,被白光笼罩、看不清五官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只是缓缓从轻纱中探出白皙的手掌,对着前方的空间随意地轻轻一挥。
原本正在逐渐崩解的空间风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深邃漆黑的空间裂缝瞬间定格。
紧接着,无上的伟力介入了这个独立空间的底层法则之中。
崩解的神威空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仅仅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四周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稳固。
做完这一切,女人转过身,面向了躺在石柱上一脸平静看着自己的程随。
她没有张开嘴唇开口说话。
但所要传达的意思却越过语言的障碍,精准无误地传递进了程随的脑海深处。
“你见到我,好像并不吃惊?”女人问。
程随躺在冰冷的石柱表面,胸膛微微起伏,他重新把视线回归到上方灰白色的虚空中。
面对这位刚刚展现出近乎造物主般伟力的存在,程随的语气却无比平淡。
他淡淡地说:“如果看不见你,我或许还有点吃惊。”
女人明显被这个回答弄得愣了一下,即使隔着那层柔和的白光,程随也能感觉到她轻笑了一下。
笑意让周围冰冷的虚空都平添了几分温暖。
“那你知道我是谁了?”女人的意念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好奇。
程随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如果路鸣泽在这,估计会很开心见到你,毕竟你是创造他们的人。”
程随艰难地扭过脖颈,视线落在女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程随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龙族口中的世界树到底是什么?是这颗星球的意志么,还是什么更高维度的其他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你从未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过,那你为什么会放任尼德霍格去啃食你的枝干?你为什么还要让这场残酷的战争持续了上万年?你一直以母亲的形象示人,但你好像,并不爱你的孩子们。”
听到这番尖锐的质问,女人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显然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刚刚在死斗中伤痕累累的人类青年,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指责。
但女人的错愕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便再次轻笑了一下。
“你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女人的意念中带着赞赏,“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其他的问题呢。比如关于力量,关于生死,或者关于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
女人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但你不记得了么?我们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了。”
程随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疑惑。
他确信自己在此之前绝对没有见过这位疑似世界树化身的女人。
就在程随疑惑之际,女人已经迈开脚步,走上前蹲在了程随的身侧。
她缓缓伸出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程随沾满血污的额头。
接触的瞬间,程随眼前的灰白虚空瞬间如同玻璃般支离破碎。
程随的眼前,立马浮现出了一片广袤无垠的破碎冰原。
寒风如刀般在天地间呼啸。
在程随的脚下,一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大龙类正在冰层下方游动着身躯。
祂全身覆盖着青黑色的厚重鳞片,那些鳞片宛如古老的金属装甲,在游动中不断地张开又闭合,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摩擦声。
威严如君王的巨龙缓缓抬起那足以支撑天地的脖颈,一双犹如熔岩般燃烧的巨大竖瞳,穿透了冰层,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视线猛地拉远。
巨大的青铜柱拔地而起,犹如一根根刺破苍穹的长枪,贯穿了整个天际。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咬合声,铜柱上那些古老深奥的炼金矩阵被依次激活,散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根最高的青铜巨柱最上端。
狂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袍,两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抬头仰望着不远处的天空。
程随在画面中,也跟随着他们的视线,抬头看向了天空。
一头庞大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黑色巨龙,正盘旋在苍穹之上。
祂那对遮天蔽日的双翼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无数惨白的尸骸。
当那巨大的翼膜完全张开时,整个天空都被这恐怖的龙翼遮蔽。
阳光被剥夺,陆地瞬间陷入了无穷尽的绝望和黑暗之中,仿佛末日降临。
庞大的冰山,骤然从破碎的冰原下方轰鸣着拔地而起!
天空中不可一世的黑龙足以遮蔽天空的庞大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犹如一颗坠落的黑色陨石,轰然从云端坠下。
“噗嗤!”
拔地而起的锋利冰山,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黑龙的身躯,将祂钉在了大地上。
带着无尽怨毒与不甘的龙吼声疯狂地响彻世间。
滚烫的黑色血液如同瀑布一般从冰山上流淌而下,在山脚下汇聚,最终形成了一场滔滔不绝的血色洪流,将整片冰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画面开始加速。
不知过了多久,黑龙的尸体已经变得僵硬。
程随看到成群结队、如同蝼蚁般密集的人类,正在沿着巨龙那庞大的双翼艰难地向上攀爬。
那些爬到了顶峰的人类,围绕着那颗小山般的龙首。他们举起手中尖锐的铁锥,带着疯狂的恨意与贪婪,狠狠地钉入巨龙坚硬的颅骨之中。
伴随着颅骨被凿穿,白色的脑髓浆液如同喷泉一样涌向高空,随后像雨点般洒落。
沐浴在浆液中的人类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他们围绕着那颗失去生机的龙首,跳起了原始、疯狂而又血腥的舞蹈。
而在遥远的冰原尽头,隐隐能看见一个身穿白袍的女性身影。
她孤零零地站在风雪中,眺望着远处那具被人类肆意践踏的巨龙尸体。
在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上,一行清澈的泪水,正缓缓流下。
画面渐渐消散隐没。
程随的意识重新回到了神威空间里,他眼神有些出神地望着上方的虚空。
他当然记得这一幕。
在系统刚刚觉醒的时候,程随曾经被迫参加了一场额外的3e考试。
而刚才看到的这幅宏大悲凉的场景,正是他在参加那场3e考试时,自己脑海中所产生的灵视。
程随看向那个自称他们早就见过的女人,脑海中刚刚闪过的那些宏大悲凉的灵视画面还在翻涌。
程随深吸了一口气,视线直视着女人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容,开口问道:“所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安排?包括我拥有的这些能力?”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这个完全由程随的瞳术构建出来的神威空间,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程随的轮回眼上。
隔着那层神圣的白光,程随能感觉到她在笑,随后,女人轻轻摇了摇头。
“你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女人柔和的意念再次在程随脑海中响起,“真正的言灵,其实就是言出法随。凡是我所想所言,皆能在这个世界的法则中实现。不是尼德霍格那种粗暴地掠夺元素、强行破坏规则的使用方法。”
女人的目光再次在程随的轮回眼和身上残留的仙术查克拉痕迹上停留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但我真的不知道,你身上的这些稀奇古怪的能力是怎么想出来的。”女人的语气里带着好奇与不解,“你又是如何借助我的力量,将这些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法则的能力具现出来的?你甚至连最基础的四大元素力量都没有用到。”
程随听完这番话,没有出声解释。
他继续仰躺在石柱上,目光越过女人,静静地望着上方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虚空。
女子见程随没有任何反应,也不打算继续追问这个秘密。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女人站在石柱边缘,声音轻柔,“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或者要说的么?”
程随偏过头,看着女人那张始终被白光笼罩的面容。
“黑王尼德霍格,真的死透了么?”程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祂以后还会归来么?”
女人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