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振功对此事倒也不意外。
相州连年天灾,河南郡之前又多兵祸,官府、百姓都没多少存粮,故而之前的军粮都是从南阳郡及汉州运送过来的。
然而,此前他并未料到会被戎虏大军围困于洛阳城中,因此并未在洛阳囤积多少粮草。
他与麾下两万余大军被困洛阳已近十日,粮草如今才告罄,已然是郑道冲多方筹措的结果了。
“郑郡守只管告诉某,城中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郑道冲道:“军中若是每日只供给两顿稀粥,军粮应该还能支撑五六日;至于城中百姓,除了少数大户,很多人家已经断炊了。”
“不少百姓在城内挖掘观音土充饥,甚至听闻暗地里有易子而食的···”
说到后面,郑道冲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谭振功道:“外面的戎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攻城,将士们每日两顿稀粥肯定不行···如今这局面,某也只能派兵向城中大户借粮了。”
派兵借粮?
郑道冲听了微愣。
随即他便明白过来,谭振功说是“借”,实则是强征。
他提醒道:“洛阳不少豪门、大户在朝中人脉深厚,谭将军这么做,只怕洛阳解围之后,陛下和燕国公那边都难以交代。”
谭振功也叹了口气,“此事等洛阳真的解了围再说吧。”
待郑道冲离去,谭振功便招来几名心腹将官,让他们带兵去向城中豪门、大户强行征粮。
洛阳的豪门、大户是养了不少私兵的,却也不敢跟谭振功麾下大军相抗。
一些识趣的乖乖交出了部分屯粮,却也有些奸猾的非说家中没粮,引得谭振功麾下兵马直接闯入宅邸抢粮。
这些兵马并非都是谭振功带出来的,军纪没比其他雍军强到哪里去,自然有人趁机在大户人家中偷、拿乃至调戏丫鬟、婢女,闹出了一堆破烂事。
好在是从这些豪门、大户中征得了一些粮食。
谭振功将大部分粮食都留作军粮,又拨出小部分给郑道冲,让他开设粥棚赈济城中饥民。
其实自谭振功领兵退守洛阳后,便与郑道冲几次向城中百姓征粮,若非如此,百姓也不会断粮那么快,如今只算将原来征得的部分粮食还给那些平民百姓罢了。
谭振功、郑道冲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雍军强征粮食的当夜,洛阳城内大半豪门、大户的家主便聚集到了一座不显眼的院子中,密谋起来。
洛阳第一豪门司马氏家主司马玺最先开口。
“如今洛阳城被戎虏大军包围,还不知要守多久。谭振功今日既开了向咱们这些豪门、大户强征粮食的口子,只怕有一便有二。”
“咱们家中屯的粮食也不多,且不说这么被强征去来日朝廷是否会还。说不定到最后,连咱们的口粮也会被抢走,让咱们活生生饿死。”
“诸位,此事不得不防呀。”
豪门杜氏家主杜炳文道:“最可恶的是,那谭振功征了咱们的粮食,居然还拿出一部分给郑道冲赈济那些贱民——这岂不是从咱们身上割肉去喂养那些贱民?!”
大户段氏家主段思忠道:“司马员外,您既然将我们召集到一起,便拿个主意应对吧。只要能对抗谭振功、郑道冲,咱们都听你的。”
其余豪门、大户家主也纷纷表态。
司马玺扫视众家主一眼,反问道:“诸位认为这洛阳城能守住吗?又或者说,朝廷真会派兵来解围吗?”
杜炳文道:“听说此番戎虏发三十万大军南下,哪怕有水分,一二十万大军肯定是有的。听说攻打河南郡的只是偏师,主力在攻打陈留郡。”
“如今谭振功麾下两万余兵马被困洛阳已有十日,却不见朝廷派来援兵,只怕朝廷是顾不上这边了。”
“要我看,别说洛阳,整个河南郡搞不好都得丢!”
不少家主跟着发表了类似意见——他们不比平民百姓,既有消息渠道,也有见识,自是对局势有一定判断。
司马玺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便道:“老夫听说,大金皇帝也任用汉人,尤其是咱们这样有学识、有家族底蕴的汉人。”
“洛阳既然注定守不住,咱们不如早些联络城外戎虏。进,可助戎虏破城,在大金换个官位;退,可以在城破之后保住一家老小性命。”
“诸位以为如何?”
杜炳文第一个道:“我觉得可行!良禽择木而栖嘛!”
段思忠等大户家主随即也表示了支持···
两日后。
谭振功巡查城防时,忽然发现城外戎虏大军有异动,却是分出上万兵马往西边去了。
‘难不成朝廷派了援军?可为何戎虏去的是西边而非南边或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