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随即看向李升文,笑问:“小叔这咸宁县尉当的应该不辛苦吧?”
“不辛苦。”李升文笑道,“西京人口虽众,可分为长安、咸宁两县后,每县下辖也就二十几万人口,与广利差不多。”
“大乾立国不过一两年,西京勋贵子弟不多,那种爱惹事的、欺压百姓的就更少了。”
“况且,众人皆知微臣是陛下的小叔,没哪个敢在微臣治下犯事。即便偶有犯事,也是任由缉拿、处罚。”
“至于西京中的三教九流,微臣本就善于与那些人打交道,手底下的巡捕也都是从常备军退下来的,抓捕一些偷抢拐骗的小贼并不难。”
李长道听得点头,又问:“长安县治安情况如何?”
李升文道,“长安县尉胡闵可是厉害百人敌,又出自虎贲卫,为人正直,手腕也硬,敢在他治下犯事的同样很少。”
其实李升文说的这些情况,李长道都通过朱雀卫有所了解——自李长道起兵后,朱雀卫便转型对内情报搜集了。
因为对外情报探查更为残酷,对于由女子组成的朱雀卫而言终究太难了些。
反过来,对内情报搜集,多为文臣武将之阴私,这类事往往更容易通过其内宅女眷探知,就比较适合朱雀卫去做了。
且一旦出现什么严重事件,李长道大可以明牌,直接派兵解救出事的朱雀卫。
当然,为了避免臣僚们心中恐慌,朱雀卫虽不说无人知晓,可如今已经低调到没人在意,或是以为其解散了。
另外,只要不是迫不得已,李长道不会将朱雀卫搜集的情报公之于众。即便要惩处犯了罪的臣子,也至多是通过朱雀卫的情报引导其他相关衙司获取罪证。
“延年已成丁了,过段日子就会与樊雪梨完婚。”李长道道,“待其完婚后,我想先让他在小叔麾下历练两年,多了解些底层民情和人情世故。”
李升文点头,“微臣会看顾好他的。”
李长道道,“小叔可莫要太过照顾他,不然就起不到历练作用了。”
相较于前雍,大乾各县驻防基本是由卫戍军负责,在大城、重城更是驻扎有常备军,所以并无县兵、乡勇编制。
因此,虽然还有县尉一职,却只是管着巡捕房。
巡捕房独立于县衙其他各房之外,一般县城只有一百到三百名巡捕,郡城、州城每县则有五百名巡捕的编制。
京城级别最高,故而附郭两县巡捕房各有一千名巡捕。
巡捕房主要负责与刑房配合,维持一县治安,既负责破解命案、缉拿凶犯,也负责解决街坊中百姓纠纷、争斗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如果案件涉及人数较多的贼伙、匪徒,还可以请卫戍营派兵参与行动。
可以说是将后世各类警察职责与城管职责综合到了一起,与底层百姓接触频繁,最能锻炼人。
此前,李长道虽然让未成丁的儿孙偶尔去参与农耕,自己做部分家务,可生活环境依旧比底层百姓好了不知多少,也不会遇到很多底层百姓才会有的困难。
所以,李长道才想到让李延年去当两年巡捕,来了解底层百姓疾苦。
若放在前雍,那就是让皇子皇孙去做役夫、小吏,只怕会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在大乾,吏可升官,李长道又是开国皇帝,自然不会有人置喙什么。
说完李延年的事,李长道从御案上拿了两份册子,示意一旁的李宗钦递给李升文、李长圭。
“这是我草拟的大乾皇族宗法,小叔、大哥看看,若觉得哪里难以理解,或是不妥当,便与我说——我在找你们来可就是征求意见的。”
李升文、李长圭当即翻阅起来。
这份《李乾皇族宗法》李长道去年称王建制后就在考虑了,如今过去一年多才完成,虽是草拟,却已经颇为完善。
这份宗法的原则是:李乾宗亲,包括皇子皇孙在内,尽量平民化对待。
首先,宗亲和皇子皇孙一样,无功不得封爵。
没有爵位,自然也就不会有爵禄,也不会有宗禄。
其次,如果皇帝想让没有职务的宗亲或皇子皇孙享有富贵,只能拿内帑的财物进行赏赐,不得以国家财物赏赐。
最后,宗亲不论是从军、从政还是从商,又或是做别的,只要不违反大乾律法,皆不禁止。
同样的,宗亲若是犯罪,也与其他官员、百姓一般论处。
这份宗法上的细则不少,整体而言都是围绕上述几条扩充的。
李长圭看完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也不觉得自己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但李升文到底见多识广些,略一沉吟开始开了口。
“陛下,若按这份宗法来,普通宗亲倒也没什么,可皇子皇孙岂不是与庶民没什么区别?”
“虽然评书、戏词中常有‘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说,但那毕竟只是故事里的事呀。微臣也了解过一些历朝之事,从未听说真有皇子与庶民等同对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