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面色麻木,此时闻言却笑起来,“不就是昔日我让人决堤之处吗?怎么,要在这里杀我?”
李长道点头,“不错。”
萧运之道:“要杀便杀,早死早超脱。”
“超脱?”李长道冷笑,“凭你做的那些事还想超脱?”
萧运之道:“我不信鬼神。”
李长道见萧运之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便示意虎贲卫押着他往前走。
当一行人来到河堤近处,便瞧见旁边树立了块一人多高的丑陋石碑——其只有一面被削平刻字,其他面则被雕刻成一张张痛苦的百姓面孔。
萧运之下意识看向石碑上的刻字。
待看完,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人也一软,像是被抽取了骨头般,难以站立。
原来,这块石碑上记述的正是当年他派人决淮河之堤,让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使数万无辜百姓死难的事情。
虽然下方还记载了乾军过来后,赈济救灾,组织百姓重修河堤之事。
但萧运之却没有往下看。
因为他清楚,仅凭上半段,他萧运之便将遗臭万年!
同时他也明白了,李长道之所以费工夫带他来此,便是要杀人诛心!
果然,李长道瞥了他一眼,便道:“二牛,派人去将清江浦的百姓都召集过来。”
“就跟他们说,当年下令决淮河之地的人已经被我们抓到了,今日便将其在此腰斩,以慰数万死难百姓的冤魂!”
“是!”
陈二牛抱拳应下,又冷冷看了萧运之一眼,便带着人手离去···
钱维斌送完货回到清江浦,发现镇子似乎空了。
大街上一个行人看不到不说,很多店铺都关了门,甚至少数店铺门都没关,却看不见掌柜和活计,就好像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到底出了什么事?’
‘总不会是有贼匪、乱兵吧?’
除了受贼匪、乱兵威胁,钱维斌想不到哪种情况下,清江浦的百姓会突然离开。
可淮州在大乾治下这几年,连湖匪都被剿灭干净了,更不要说敢上陆地劫掠的贼匪了。至于乱兵,更是从没出现过。
‘总不会是淮河又要决堤了吧?!’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钱维斌顿时无比紧张,急忙往家里赶。
因为他实在害怕再因为洪水失去现在的家人。
淮州还在罗氏治下时,他父亲就在清江浦开了个杂货铺,颇积累了些家资。
谁知天杀的越军北上,破城抢掠不说,还挖开了淮河堤,让大水淹了山阳、清河两县!
清江浦因为处于决口附近,更是遭遇了洪水。当时他父亲为了让他和母亲活命,被大水冲走,连尸体都没找到。
幸亏后来乾军及时来到淮州,不仅赶跑了越军,更救济赈灾,让他和母亲活了下来。之后乾军又组织百姓重修河堤,重建了清江浦。
然而,他母亲却因在水灾中染了病,以及他父亲的死伤心过度,不久也离世了。
清江浦重建好后,他靠着家里埋藏的一些银钱,重新将杂货铺开了起来,又娶妻生子,清江浦在大乾之下也越发繁荣,让他赚了不少钱,日子越来越好了。
若再经历一次洪水,让一切化为乌有,乃至家人亡故,他真的会崩溃。
当钱维斌赶到家门口时,瞧见妻子正牵着儿子在店门口眺望,瞧见他立即满脸喜色地迎过来。
不待他张口询问,妻子便道:“夫君,快关店门,我们一起去新堤那边!”
“出了何事?”钱维斌也急问,“莫不是新堤要塌?”
“怎会?”他妻子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随即解释道:“听来镇子上的乾军说,当今圣上抓到了当年下令让越军决堤的南越大将,要在新堤石碑前腰斩,祭奠当年在水灾中死难的百姓。”
“真的假的?”钱维斌闻言有些不敢相信,“我可是听人说了,当年下令决堤的乃是南越萧氏三公子,那人不仅家世极好,还是千人敌,能那么容易被抓住?”
他妻子道,“你说的这些妾身不清楚,但当今圣上总不会骗人吧?咱们去了不就知道了!”
钱维斌心想也是,当即速速关了店门,带着妻子、儿子赶往新堤。
待到了新堤前,果然瞧见到处都是人,怕是整个清江浦上万百姓都来了。
周围有乾军维持秩序,他也不敢乱挤,便带着妻儿找了个较远却高的位置。
举目一望,果然瞧见新堤石碑前站着一群乾军甲士,押着一形容狼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