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去吧。”
得到李长道的允许,李德彦去了。
他还是很有办事方法的,先去附近小吃摊位买了些肉食、米酒,然后便将一位暂时没干活又比较面善的中年力夫请到了一处相对人少的小吃摊位旁,借着摊位的桌椅,方便李长道与之攀谈。
“方大哥,这是我太爷爷,有些话想问你。”
李德彦称此人为大哥并不为错,因为这人虽面相像四十来岁,但估计最多也就三十来岁,年纪不会太大——干苦力的人就显老。
方丰田看了眼李长道,心里却犯嘀咕:太爷爷,这位莫非已经六十几了?有钱人家的老爷看着真不显老啊。
他随即冲李长道行了个揖礼。
李长道微笑道:“莫要客气,坐下来边吃边聊。”
方丰田坐下了,却有些拘谨,一时没动筷。
李德彦见状便陪着他吃喝。
待方丰田吃饱喝足,李长道才问:“你在这零口码头做力夫多久了?”
方丰田用肩上毛巾擦了擦嘴,道:“我成家前就在这儿干起,算一算有十二年了。”
“能干十二年,想来这做力夫收入不算太少吧?”
听李长道这么一问,方丰田打开了话匣子,道:“不瞒这位老员外,早些年渭南一带经历战乱不久,到处都缺人,这码头力夫也少,工钱自然也高。”
“我家里穷,原本没钱娶媳妇,就是靠着在这码头扛包攒下了娶媳妇的本钱,才成了家。”
“不过,近几年一则是码头力夫多了些,二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黑虎帮,向码头各个店家、摊主收头钱不说,还跟咱们力夫的头头收。”
“咱们力夫也不是好惹的,开始还跟黑虎帮的人打了几架。可黑虎帮的帮主张虎实在厉害,据说是百人敌,我们几个力夫头头都不是他对手。”
“最主要的是,人家在官府里有靠山,咱们将这事报上去也没人管,反而跟黑虎帮打架被定为寻衅滋事,关了好几日。”
“大家都是来赚钱养家的,这么跟黑虎帮斗,哪儿还有工夫干活?人家又有背景,咱们也只能低头认栽了,少赚一些了。”
听了这些,李长道才知道,黑虎帮比他预想中的为恶更甚。
这时李德彦问:“方大哥,既然渭南有黑虎帮,为何不去其他地方的码头做力夫?”
“另外,如今不少工坊在招人,去工坊不仅工钱高,也更有保障不是?”
方丰田听了苦笑。
“李公子这是不知道咱们这些贫苦人家的难处呀——你说去其他地方的码头当力夫,且不说其他地方码头是不是也有黑虎帮这样的帮派,就算没有,人离乡贱。”
“我是渭南人,在这里遇到事好歹还有亲戚、朋友帮衬,在镇子附近还有房子、有田地。若去了外县,这些可都没有了。”
“至于说去工坊,你总得有一门手艺吧?学手艺可不容易,得从小给人当学徒才行。”
“我倒是听说有的工坊对手艺没什么要求,什么都不会也可以去做活,但那大多要托关系、送礼——这样的机会少,也不容易进。”
“另外,有的矿场、砖场、煤场招人倒是没什么要求,但听说东家都黑得很,给的工钱低不说,还把人往死里用。”
说到这里,方丰田压低了声音,道:“我甚至听说,有的黑砖场、黑矿场专门骗外地人进去干活儿,工钱都不给,当牲口用,人死了家里都不知道。”
李德彦听了很惊讶,“京畿之地竟还有这般目无王法的地方?”
方丰田道:“京畿又没有我不知道,但听过路的商人讲,并州那边黑矿场可不少。”
听到这里,李德彦下意识看了李长道一眼,发现李长道脸上虽依旧带着微笑,可眼神却冷得让人发寒。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李长道身上散发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