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方丰田所说的这些事，让李长道动了杀心。
李长道原以为，他治下的大乾，和地球那边的中国肯定不能比，但跟各个封建王朝相比，不仅疆域无比辽阔，吏治应该也算相当清明的，且因为各种异变庄稼的推广，民生应该超过各个封建王朝一大截了。
可如今看来，似乎封建王朝该有的魑魅魍魉，大乾如今一个都不少！
他这个开国的神武大帝在位时尚且如此，待他百年之后，其他皇帝在位，大乾岂不是很快就变得跟以前那些封建王朝一样黑暗？一样充满了对底层百姓的压迫？
如果是这样，这天下他岂不是白打了？
大乾就算不能一步跨入类似地球的近现代社会，起码百姓也得过得比其他封建朝代强一大截吧？
回过神后，李长道压住了心中的杀意，又语气正常地询问了方丰田其他一些问题。
“你家里有多少田地？”
方丰田道：“我家之前几代人都是佃户，给地主老爷种田的。如今其实也是佃户，只不过是给官府种田，租子低得很。”
“再加上神武爷的恩惠，让我们都能种上那异麦、异粟等良种，种地的收成其实足以养活一家四五口人了。”
“只不过我两个儿子，如今都在学校里读书，一个还是武学生，花销着实不少，我这才咬着牙一直在这零口码头扛包。”
“那你家里的田地谁在种？又或者只是农闲时来镇子上做工？”
方丰田道：“家里田地我老爹在种呢，我老娘和媳妇也能帮些手。”
听了这番话，李长道心里又好受了些。
起码，因为天地异变，因为他的金手指，让大乾百姓不那么容易遭遇饥荒了。底层百姓能养活一家人，甚至能送孩子学文习武，若从这方面看，已经比其他封建王朝强不少了。
之后，李长道又问了些其他问题，便带着李德彦三人离开了码头。
窥一斑而知全豹。
通过周大娘、方丰田、黑虎帮的事，李长道对码头上的情况已基本了解了。何况，他还凭借过人的耳力听了不少其他人的谈话加以佐证。
进入镇子大街，听到两边店铺里掌柜、客人的买卖声，路边摊主的叫卖声，行人的说话声，李长道收回了思绪，继续观察。
他发现，这零口镇确实繁荣，一路走来居然各种商铺都有。
甚至以卖话本、小说为主的书铺，他都看到了两家。李知夏还跑进去，挑了几本她喜爱的小说。
街上行人也都脸色红润，甚至通过衣着来看，家里殷实的也不少。
如果是和北雍时相比，此时百姓过得日子确实是好多了。
但他不能只和北雍比。
因此，当逛完了零口镇，在镇子南头坐回了马车上，李长道便感慨道：“德彦，看来这大乾还有很多事太爷爷之前没注意到啊。”
李德彦闻言宽慰道：“大乾如今幅员辽阔远超历代，太爷爷还有阁臣们每天都需处理许多国家大事，一些小事注意不到也正常。”
李长道道，“我和阁臣们注意不到，可底层的官员不该注意不到，御史们不该注意不到——如今想想，我对大乾的官吏们要求还是太低了。”
“所谓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之前，我只想官吏们能清廉，较好的落实朝廷政策，就足够了。”
“如今看来，还需给他们上些工作强度——我听闻，有的商行会考察底下的掌柜做生意的成效，能者上，庸者下，称之为‘考成法’。或许咱们大乾朝廷，也该将这一套用在官吏身上。”
“唯有让官吏们积极进取、居安思危，才能调动他们的主观能动性，更好地落实朝廷政策，甚至主动争取更好的政绩。”
考成法？
调动官吏主观能动性？
听到李长道口中这几个新名词，李德彦眼睛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