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上前做了个揖,问:“我姓李,老丈贵姓?”
这老丈赶紧起身还了个揖礼,道:“原来是李员外,我姓田。”
“田老丈,这是你家的稻田吗?收成看着不错呀。”
“是我家稻田。”田老丈点头,“员外应该看出来了,这田里种的是神武爷带给咱们老百姓的异稻,虽然不知是第几代了,但亩产比普通水稻还是高了四五成。”
“而且如今官府经常组织咱们修水渠,这许多田地都能灌溉到,不怕旱灾。今年天时其实也好,这异稻收成自然不错。”
“田老丈倒是懂得不少。”李长道略感意外地笑道。
田老丈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笑容,道:“这些都是县里农官跟咱们讲的,关乎口粮,我便都记牢了。”
李长道问:“这稻田收成好,按理讲该高兴才对,可我方才看老丈似乎在发愁?”
田老丈闻言又露出愁色,叹道:“员外应该听过一句话,谷贱伤农啊。”
谷贱伤农,李长道当然听过,也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事实上,不论是在这一时空,还是在他穿越前的那个时空,早在汉朝时,统治者就明白了“谷贱伤农”的道理,并且重视起来。
因此,早在西汉宣帝时期,就有大臣提出了“常平仓”制度,以高于市价的价格在粮贱时收粮,粮贵时则以较低的价格抛售。
一则可以保证国家粮食储量,进而保障军队、朝廷官吏的军粮、禄米供应等。二则,也可以调整各地粮价,让粮贱时农民不至于亏得血本无归,粮贵时城镇百姓不至于买不起口粮。
历朝历代都重视并逐渐完善常平仓制度。
这一时空,到了北雍、南越时,两朝都已拥有较为完善的常平仓制度了。
官府的常平仓已经建立到县一级,并且民间还有社仓、义仓作为辅助。
当然,再好的制度都需要人去落实、运转、维持,所以每到王朝腐朽时,这类仓储衙司往往也是贪腐重灾区。等到了王朝末年,各地常平仓更是大多丧失了其原本的功能,成了贪官污吏谋利的工具。
不过制度本身是没错的。
因此,大乾建立后,直接沿用了北雍的常平仓制度,以及社仓、义仓等辅助的民间仓储制度,并提高对常平仓官吏的要求,让相关制度更加细化,以令其在平抑粮价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
可如今听这田老丈说为“谷贱伤农”而愁,难不成渭南的常平仓官吏也都严重腐化,致使常平仓失去作用了?
如果说黑虎帮的存在,是因为朝廷没注意到的话,那么常平仓官吏如此腐化就不应该了。
因为农业一直是大乾朝廷关注的重点,常平仓制度作为保障国家粮食储量、平抑粮价的重要机构,自然也是御史乃至朱雀卫监察的重点。
按理讲,不应该京畿之地常平仓出了这么大问题,朝廷却毫无所觉。
心中疑惑,李长道便问:“朝廷不是在各县设立了常平仓吗?民间也有社仓、义仓,可以平抑粮价。田老丈说谷贱伤农,莫非是渭南的常平仓没有在粮贱时收粮?”
田老丈道:“常平仓倒是收粮,那社仓、义仓也收粮,可他们收的粮食有限啊,去晚了他们就不收了。”
“而且,常平仓收粮价格虽比市价高,却也高得有限,咱们家里的这些粮食卖不了多少钱。”
“可家里孙儿读书要钱;小儿子等着娶媳妇也要钱;眼见家里人口越来越多,房屋住不下了,建新房也要钱。可这粮食却卖不了多少钱,你说我能不愁吗?”
李长道听了先是惊讶,随即沉默。
常平仓粮价是根据时间、地方不同而波动的,一般都是由某地相关官员决定,唯有如此才能平抑粮价,不可能朝廷统一定价。
所以,李长道虽未了解过渭南的常平仓制度,但他却知道,大乾各地常平仓确实只能为百姓兜底,而不能保证所有百姓都将粮食卖上好价钱。